两年你做的事情我心底也是赞同的，但是你这次也太过分了吧？”
汉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老友那急迫的诚挚目光，脸上的笑意不由又浓郁了几分。然后将目光移到了约尔姆的眉梢、眼角，凡是会有皱纹的角落，都让汉默停留了目光。
“还说呢，你不也老了很多么。这皱纹可不是四十岁的水平啊。”
约尔姆不由一愣，看着汉默那一点都不紧张的笑脸，虽然也是心头一暖，但还是感到了更多的气恼。
“该老总是会老的，但我们都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吧！”
“是啊，起码我们还没老糊涂，但也终究会有那一天的。”
汉默的笑容渐渐消退了，眼神仿佛穿过了面前的景象，跨越了时间的屏障，看到了遥远的未来。约尔姆也不由平静下心中的怨气，似乎也隐隐感觉到了汉默的想法。
“汉默……”
收回了虚幻的目光，汉默郑重起脸上的表情，这一刻他不再是在寒暄的老友，而是反抗王国的领袖。
“我们很快就会老去的，约尔姆。我要做的事情，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让我犹豫了。”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知道的，我的愿望从斯蒂亚和柯纳死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改变。”
那是汉默的儿媳与孙子的名字，约尔姆知道，所以他沉默了，为自己的老友而痛心。
在那噩梦一般的战争岁月，军人在战场上浴血厮杀，带着必死的信念用血肉之躯阻挡恶魔肆虐的脚步，而他们的家人却在看似安全的后方忍饥挨饿。汉默的儿子战死沙场，他的儿媳与孙子却饿死在难民营里。
“我知道你心中的哀痛，我的朋友，就连亚列克陛下也知道。难道你以为这两年来陛下对血色翔光的一举一动都毫不知觉吗？你知道亚列克陛下为了维护你，花了多少心力去阻止贵族们出动王国军来镇压你吗？如果不是这样，早在你的血色翔光成立的时候，我就能把你们赶尽杀绝！难道你就这样报答亚列克陛下的仁慈吗？”
“仁慈不能拯救人民，我的兄弟！我感谢陛下的恩义，还有你的情义，但那远不足以告慰那些为王国牺牲的英灵和我绝望的心！难道你忘记了，在恶魔战争中、甚至更早之前的战争中，有多少王国军的战士战死沙场了吗？”
“我当然知道，而且比你要清楚得多——”
“你清楚的只是数字罢了！”
汉默猛然大吼起来，狂怒的气势让周围数十匹战马都不禁畏惧地悲鸣。他的双眼喷出赤红的怒意，指着自己背后的骑兵们。
“问问我身后的这些战士！问问他们在贵族领地的家人们过得如何，问问他们的家人一年能吃多少顿饱饭？况且他们还能从王国军中领到军饷，可其他人呢？你是记得我们战死了多少兄弟，可你知道这些战死英灵们的遗族可有多少人得到过抚恤？可有多少人能吃饱穿暖？还有那些在战争中伤残退役的士兵们有多少人能安然的生活？有多少人在悲惨无助中饿死街头？！”
“……我明白，这些我也都知道，亚列克陛下也知道。但你也应该知道，那场战争造成的损害有多重吗？国库里一个能攒起来的铜板都没有了。现在连亚列克陛下都在节衣缩食，王国每个季度的税收大部分也都当做了军队的抚恤……”
“哼，那些抚恤在哪儿？”
汉默冷笑着，约尔姆也不由感到一阵窘迫。
“这个，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啊，总会解决的……”
“总会是多久？等到你身后的这些贵族子弟都吃饱了撑死吗？不要对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空话，你我都清楚陛下节省出来的抚恤款早都进入了贵族们的口袋了！”
“战争中损失的不仅仅是平民，贵族们的损失也很重……”
约尔姆的语气越来越心虚，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想出声大喊“好吧，我也跟你走了，汉默！”但他还是保持了理智，起码他知道现在不能放纵自己。
“够了，约尔姆。如果你还是那个在战场上同那些兄弟手足生死与共过的约尔姆的话，就试试对我身后的那些将士们说说这些借口吧！你能吗？！”
汉默猛然挥手指着后方远处的军阵，初夏的晨风卷起丝丝尘土拂过骑士们的铠甲，带着一股凉意，也带着一阵苦涩。两位曾经并肩沙场，生死与共的战友，今日却将以剑相向了。
约尔姆长叹了一声，也不再多费口舌，他们是将军，是战士，而不是那些学士文官。
“好吧，没想到今日我们竟要兵戎相见了。”
“是啊，我们终将在战场上相逢，但不会是今天。”
“嗯？你不是要金石城吗？就算是你的暴风军团，凭一个野战师团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攻下的。”
“对，我是攻不下，但我已经得到了。”
汉默话音未落，约尔姆就猛然转身看向城墙方向，当看到那鲜红的旗帜升起时，不由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太过惊讶，反而松了一口气，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