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柔的山风拂过,带来了一阵清新与爽朗,将鼻尖那粘稠不散的血腥味驱散了许多。漫漫的长夜刚刚过去一半,明亮的圆月高高悬挂在夜空当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在灿烂群星的伴奏下清唱着温婉的乐曲。
山林中的一切似乎都再次恢复了平静,宛如昔日无数次来到这里时一般的安详,然而在我心中却感到一阵深沉的哀伤,因为这片山林已经被地精们的鲜血所沾污,永远也无法恢复先前的纯洁与优雅——不,山林其实并没有任何的变化,改变的大概只是我的心吧。那鲜血的颜色,鲜血的气味,甚至鲜血流淌的过程都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我的心里。
记得第一次同克雷尔还有谢菲尔一起跟着镇子里的猎人上山捕猎时,看着在眼前无助死去的动物,我的心里也涌起了深深的哀伤与怜悯,甚至在看到猎人开膛破肚处理猎物尸体时也一度呕吐不止。但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习惯了面对这样的鲜血淋漓,习惯了将这些归结为自然的生存竞争,习惯了心怀感激地食用捕猎得来的肉食,习惯了用祷言安抚猎物们的灵魂和自己的心。
那么这一次呢,我还会习惯以后面对这样的情景吗?我们并非是为了食物而捕杀了这些地精,用布莱德先生的话则是为了我们生存的安全。这不是捕猎,而是战争,甚至是一场屠杀。那这些地精为什么袭击人类呢?是为了捕食还是为了安全?当我这样询问布莱德先生的时候,他却故作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只是叹了口气说自己也不知道,他不可能去知道地精在想什么。
“好了,温茜,不要想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了。地精威胁到了我们,所以我们就要消灭它们,就这么简单。”
在布莱德先生眼里,我大概就是个喜欢胡思乱想、钻牛角尖的小孩子吧。所以在他不耐烦之后,我也就很明智地不再争论了,然后转身去问安妮塔导师。
“导师,动物们相互捕杀是为了食物,我们也为了食物捕杀动物,为了安全杀戮地精,那么地精到底为了什么会袭击我们呢?”
“我也不知道,温茜。凡事都会有原因,但我们不可能知道所有的因果。不过这次地精的袭击确实不同寻常,相信我们迟早会知道答案的。圣言一定会指引我们的。”
“嗯,愿圣言指引我心中的迷茫。”
就在我勉强将心中的困惑压下的时候,我们已经跟随着先前守备队留下的痕迹,来到了地精们的营地。当那座偌大的洞穴出现眼前的时候,恰好一群守备队的士兵正狼狈不堪地跑——不,应该是逃了出来。
“怎么回事!你们慌什么!”
布莱德先生立刻就大吼了起来,那些士兵自然都是他的部下。
“恶、恶……”
“什么?说清楚!”
布莱德先生揪起一个慌乱士兵的衣领,出奇愤怒地大吼着,大概是因为部下们的失态也让他很没面子吧。
“恶魔!长官,是恶魔!”
空气似乎在瞬间凝固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布莱德先生皱了皱眉头,丝毫没有显得太过惊讶。这份镇定似乎也感染了周围的其他人,人群除了小小的议论以后并没有太大的骚动。就连我也是除了稍微的惊讶之外便没有其他感觉了,毕竟那场几乎祸及整个大陆的恶魔战争结束后才短短两年,有几只残存的恶魔跑到深山里来也不是太惊奇的事情。
“恶魔又怎么了,老子杀的恶魔都有成百上千了,有什么好慌的!”
怒气似乎更盛了许多,布莱德先生将手中的士兵重重摔到一边,看着其他几个刚跑出洞穴的士兵,只用了几秒钟的瞪视就让他们克服了心中的慌乱镇静下来。
“说,是什么恶魔?维里在哪儿?别说他让恶魔给吞了!”
“报告长官,我没看见恶魔,被转角挡住了,只是那个带路的法师学徒说前面有恶魔出现,维里长官就让我们逃——”
“嗯?”布莱德先生的眼中猛然增加了浓浓的杀意。
“不,是撤退出来,长官!”
“那维里呢?”
“应该还在里面,长官!”
“那克雷尔和谢菲尔呢?!”
竟然还有人留在里面?我瞬间就冲到了布莱德先生的身前,冲着那个应答的士兵大喊,而那个明显已经被恶魔吓呆了的士兵一时间又愣住了,我才意识到他或许并不知道克雷尔和谢菲尔的名字。
“就是带路的法师学徒和见习圣骑士。”
“啊,他、他们应该也、也还在里面……”
“什么?!”这声大吼几乎是我和布莱德先生一起发出的,当然他的嗓门可是比我大多了。
“你们把长官和两个还是学生的孩子留在里面,自己就屁滚尿流的逃出来了?!
士兵深深地低下了头,也许是因为布莱德先生的责问而感到羞耻吧,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颤抖着应对着长官的怒火。但是我根本也顾不上他,立刻就向着洞穴冲了过去。
克雷尔和谢菲尔留在了有着恶魔的洞穴里,我怎么能还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