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紫儿一直都沉浸在对陆溪风的深切担忧中,直到唐曜突然有此一问,她才猛的惊觉……自己已经告知了唐曜太多隐秘。
比如特殊联络方式五色烟花,比如此处永安渠边的秘密据点……
现在,唐曜又将好奇转向代王府,程紫儿惊醒过来的同时,心底首次生出犹豫的念头。
她这才恍然……唐曜仅仅是和她有过三面之缘的‘陌生人’。
初见时,擦肩而过。
次见时,广场论武。
再见时,他一开口,便是溪风哥哥陷入到危机当中。
程紫儿的心神在那一刻完全陷入慌乱,心底除了担忧,就只剩下对唐曜‘毫无保留’的信任。
随他跳窗,随他跃墙,随他一路逃至客来酒馆,也随他一起来到此处的秘密据点。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就好像唐曜已是她多年的至交好友一样。
可是……
这一刻,唐曜的问题,却让程紫儿如梦初醒。
她和他,并不熟。
她对他,还很陌生。
看着唐曜无比好奇的俊脸,程紫儿却不知该如何答他。
欺骗?
她做不出来,毕竟,唐曜今天救了她,也救了溪风哥哥。
如实相告?
这正是她的犹豫……
时间仿佛在此刻迟缓下来,昏黄的烛光,将这久无人烟的小屋照亮,屋外寒风依旧,吹的纸窗瑟瑟发抖。
唐曜见程紫儿沉默下来,当然知道这件事涉及到他们兄妹的隐秘,于是,他暗叹过后,低声道:“若是不方便,紫儿姑娘就不用说啦,我只是好奇的问一下而已……代王府在长安的势力,就好比皇帝一样,无论你们兄妹因何原因惹到他们,在长安城的境况,都将会是举步维艰,所以,待会儿令兄回来后,你们最好快些撤走,不要再在长安城滞留……”
这是唐曜发自内心的几句话,也是他对程紫儿以及陆溪风,所做的最后一次帮助。
唐曜已做好决定,等到陆溪风回来,他就会立即离开,并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剑阳宫后山,与肖洋叶心然会聚。
屋子里刹那的寂静过后,程紫儿似是终于不再犹豫,抬眼看向唐曜,轻声道:“其实……我们与代王府并无仇怨……”
唐曜闻言大感愕然,若无仇怨,那又为何会发生这些事情?
程紫儿深深的叹息一声,继而续道:“这一切,都要从五年前说起……那时,溪风哥哥刚刚成亲,为圆黛儿嫂子一个阅尽天下乐曲的梦想,两人从龟兹出发,沿着大草原向东方游历,一路与草原各族交流乐曲,过着如神仙眷侣一般的生活……”
说到这里,程紫儿的声音渐渐低沉。
而唐曜,也首次了解到陆溪风的另一面……原来,这家伙还成过亲啊……
“可是,这样的生活却在抵达高丽国一个月后,被终止了……原本和平安乐的高丽,突然陷入战乱之中,却是中土大隋集结了数十万精兵,攻破高丽的国境,长驱直入的打到平壤城外……而那时,溪风哥哥和黛儿嫂子正作客平壤,与当地的乐曲大家交流艺技心得……”
程紫儿的声音已开始轻微的颤抖,似是那段过往勾起了她心中深埋许久的难过。
“大隋士兵来势汹汹,烧杀抢夺无所不用,那一场持续多日的大混战……将平壤城内外破坏的宛如地狱一般,溪风哥哥和黛儿嫂子虽然极力避退,可终究跑不过大隋士兵的战马……”
程紫儿眼眶有泪滴涌出,顺着她苍白的俏脸滑落而下。
“溪风哥哥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仍未能携黛儿嫂子脱离险境,最终……最终……最终黛儿嫂子身死异乡,溪风哥哥痛不欲生,时隔一年零八个月,他才浑浑噩噩的回到龟兹……”
程紫儿泣不成声。
唐曜也深深的叹了口气。
对于大隋出兵高丽的事情,他在肖洋那里听过一些。
五年前,是大业八年,大隋皇帝杨广向高丽出兵,征调士卒一百一十三万余,陆军集中于涿郡,水军集中于东莱,此外,还征调民夫近二百万,以运送衣甲、粮食等等……可谓是劳民伤财,惹的天下民怨四起。
那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混战,隋军虽曾攻至平壤,最终却还是由于太过深入敌境,而遭到埋伏,导致大败而还。
程紫儿所说的那段往事,就发生在那场大混战之中。
本是一心交流天下乐曲的龟兹新婚夫妇,却没想到落得一个魂断异乡的凄苦结果。
……
在唐曜的安慰下,程紫儿哭声渐缓,又续道:“溪风哥哥回到龟兹之后,因失去爱妻而变得终日沉默寡言,最后更是进入了圣火教禁地以闭死关……这次闭关,一闭就是三年。”
“半年前,溪风哥哥出关,武道已至大成,可他的一头黑发,却在这三年里全部变白……在经过数月的准备后,溪风哥哥决定南下中原,为逝去的黛儿嫂子报仇……而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