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袭人的香气,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她笑着道:【你们切莫要屏住呼吸,这香气非但没有毒,而且贵重得很,你们不闻闻,实在有些可惜。】
张富突也发出了笑声,笑道:【不错,这只怕就是长安百花楼名闻遐迩的百花香粉了,不知有多少深闺中的少妇欲求一撮来讨好她们的夫婿,更不知有多少青楼中的红粉欲求一撮去迷惑多金的浪子。姑娘远在此间,居然也有此物,倒真是难得的很。】
那语声笑道:【说话的想必是张富张公子?】
张富道:【姑娘怎知是区区在下?】
那语声道:【常听人说张公子是少女的宠儿,红粉的知己,那么,除了张公子外,还有谁如此善解人意?】
张富大笑道:【多谢夸奖。】
他顿住笑声,接着道:【姑娘莫非是移花宫主?】
那语声道:【正是。】
张富道:【常听人说宫主非但是人间之绝色,也是巾帼的丈夫。但宫主今日,却又如何如此小气?】
那语声道:【小气?】
张富笑道:【宫主若不小气,为何不肯赐我等一线光明,教我等也好一睹颜色。】
那语声银铃般笑道:【想像总是比真实可爱得多,公子现在将我想像成一个绝色美女,若是真的相见,公子便说不定会失望得很。一个聪明的女人,是永远不该令男人失望的,尤其是像张公子这样的男人……】
她声音微顿,接着道:【刘公子,你说是么?】
她巧妙地将话题一转,就转到刘新身上。
刘新微笑道:【在下怎懂得女孩子的心事。】
那语声咯咯笑道:【世上的男人都以为自己很了解女孩子,但惟有最聪明的男人,才肯承认自己不懂得女孩子的心事。刘公子果然和别的男子不同,难怪有那么多女孩子死心塌地的喜欢你。】
独孤恶业终于忍不住叱道:【各位若要闲聊,便请换个地方……】
那语声道:【这里难道不可以说话?】
独孤恶业道:【依我看来,这里只宜杀人。】
【那么,我问你,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独孤恶业道:【这……】
他无法回答这句话。谁也回答不出。
那一点萤萤绿火虽然就停留在那里,但那惨碧色的火光,甚至还没有萤火那么亮,根本照不出半尺。
四下,仍是一片黑暗,绝望的黑暗。
独孤恶业冷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哼,这里总不会是你的闺房吧?】
谁知那语声却柔声道:【谁说这里不是我的闺房?难道你瞧得出么?】
若不是此时此刻,若不是在这种见鬼的地方,刘新真的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独孤恶业居然也会有这种幽默,倒真是难得。
独孤恶业怔了怔道:【这……莫非……】
那语声道:【你可瞧得见你对面的是什么?】
独孤恶业道:【我……我自然瞧不出。】
那语声道:【告诉你,现在你面对着的,是一幅画。】
独孤恶业冷笑道:【画?什么画?鬼话。】
那语声道:【这幅画乃是吴道子的手笔,画的是莲座观音白衣如雪,若有人敢对这幅画出言轻慢,这人必定是个伧夫。】
刘新笑道:【移花宫主也会供奉观音,倒真是难得得很。】
那语声悠悠道:【仙佛殿上,也有祭祀幽灵之地,幽灵为何不能供奉观音?】
张富拍手道:【不错不错。】
那语声道:【画的左面,便是我睡的床,床上悬着粉红色的帐子,帐子上绣着春天的杜鹃,夏日的芍药……那正是百花楼胡非的妙手制成的。】
张富笑道:【能让在下瞧瞧么?】
那语声道:【张公子怎的也这么俗?杜七娘的神针,纵然不瞧,也能想像得到的……刘公子,你说是么?】
刘新道:【在下只想盖起被子,在上面好生睡一觉,至于有没有杜七娘的神针刺绣,对在下说来都没什么两样。】
那语声【噗哧】一笑,道:【床的旁边就是我的衣柜,里面有我十几套衣服,其中大多是白色的,只有一套粉红。】
张富道:【宫主着起粉红衣裳时,必定美得很。】
那语声笑道:【公子若喜欢,我一定会换上它让公子瞧瞧的。】
张富道:【多谢……不知衣柜后面还有什么?】
那语声道:【公子真的想知道?】
张富道:【真的。】
那语声咯咯笑道:【……公子若到令堂房中的衣柜后去瞧瞧,就知道是什么了。】
张富大笑道:【呀,不错,我知道了。】
那语声亲切动人,正像是个温柔、世故,而略带俏皮的女主人,在和她熟不拘礼的客人们闲聊着家常。
听到这里,独孤恶业竟也忍不住问道:【那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