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茗笑着蹲下来：“这是小婶婶，小少爷该喊小婶婶。”
那唐晋盛头摇得更加厉害，抓住夏霜浓一只袖子不住晃着：“姐姐！姐姐！姐姐！吃！吃！吃！”
霜浓就问春桃：“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带过来没？”
春桃就道：“已经差人送到小少爷房里去了，还有牛麽麽那份特制的，也差人送过去了。”
霜浓点头：“看来吃得倒是不错。我瞧小少爷精神不少。”
说话的当口，牛麽麽人已经过来。见到唐晋盛粘着夏霜浓，那牛眼睛凸得，像是随时都要掉出来似的。霜浓收进眼底，想到当初吴嬷嬷见到唐晋盛与她一起时也是分外紧张，不禁留了心。
她对跪在地上的牛麽麽虚抬了手，笑道：“麽麽无须多礼。小少爷多亏你照顾，瞧着脸色好了许多，想是麽麽费了不少心。”
牛麽麽脸上无甚表情，两边颧骨又，如此一来看着就有些刻薄得吓人。她声音平板的说道：“这是老奴该做的。”
“我好多天不回来，也没有什么好拿的，就拿了些自己做的糕点。听闻上次做的，小少爷喜欢。也一并送了你两盒。算是我代大姐谢你的心意。不必推托，我稍后会与大姐说，你收着便是。”
在她开口推拒之前先一气将话说了，霜浓脸上带着笑，口气却是强硬的。那牛麽麽就磕头谢了。寻了个借口，将唐晋盛忙忙的带走了。
春桃不解：“这个牛麽麽为人处世也太小家子气，主子送东西，欢欢喜喜收着才是。倒好像下了什么药，要药死她似的。”
“虽药不死她，却也却是能叫她吃一点儿苦头。”秋茗接声道。
霜浓便忍不住笑出声来：“亏你们想得出来，加什么痒痒草在里头。到时候她怕是要翻窗倒被的找虱子找上好一会儿了。”
“夏月出去那天，她迎面的走过，竟朝着夏月棺木呸了好几声，口里直念佛。忌讳得什么似的。全把夏月活着时待她的好忘得一干二净。也不想想她在后院种树的时候叫人偷了果子，是谁从三少爷这儿拿了新鲜的让她去给大奶奶交差！放点儿痒痒草，白便宜她了！”
春桃气不过，一叠声说着。夏霜浓就停下脚步来，望着姊妹两个直摇头，边笑边说道：“我以为你们姊妹两个是最稳重伶俐的，不想也有这样淘气的时候。倒叫我大开眼界。”
“谁也不是泥做的性子。我们姐们四个从来一条心，夏月去了……”
春桃不说，秋茗亦不吭声。
霜浓叹了一声，也不再多说，指了指前头竹园，径自往那凤尾声声走去。
竹林深处照例一股的浓香飘过来，霜浓方走了几步就觉头晕脑胀，忙拿帕子捂住了口鼻。秋茗与春桃看来倒是平常，未有什么异常的样子。霜浓觉得奇怪，想起来，像是只有她对这种香气敏感似的。所幸往里走了十来步，那气味渐渐浅淡，她才将帕子拿下来，问秋茗道：“秋茗，你可晓得这是什么的香气，我闻着甚是晕眩，你们好似无碍。”
秋茗也不奇怪，顺势回道：“奶奶闻着可是觉得眼前昏昏，脑中沉沉，精神略有恍惚？”
“却是如此。”
“这香原是三少爷调的。二少爷幼时就有严重的嗅味失灵之状。找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没奈何。后来三少爷无意从安阳一带寻得一种花，那花的果实提炼之后会发出奇香，越是浓重越是叫人神魂颠倒。三少爷当时也是为治好二少爷勉强一试。不想竟然有效！只那香气会让人上了瘾去！三少爷想要改良了方子再让二少爷继续用的，不想那时二少爷已有了些瘾，总在房子里燃着未改过的香。有个刚进府的丫头进房去替三少爷收拾，闻着好闻，私自加了几片香到香炉里，不想叫她神魂颠倒，竟一脚踩空，从观景楼那儿掉了下去。后来，三少爷就给了我们每人一个这个香包带在身上。”
秋茗从腰间拿下一个荷包，递给夏霜浓。霜浓拿到鼻端闻了闻，果然精神了许多。
她还给秋茗，秋茗摆手：“奶奶拿着罢。奴婢那时常跟着三少爷，制香的时候还是奴婢给三少爷打得下手，其实早习惯了。”
“那我出去再还给你。”
这是唐三少留给他们的念想，她时时带在身上，可见多珍重。
春桃也说道：“其实这改过的香倒是好的，只是后来三少爷病重，管不得二少爷。”
“陈年往事暂且不说了。我们进去瞧瞧冬蝉，不晓得她近来如何了。”
两个丫头俱都沉默不言，夏霜浓击掌，自己走在前头，秋茗转眼看了看春桃，春桃摇了摇头。
秋茗上前对霜浓道：“三奶奶，奴婢与春桃想先去看冬蝉。”
过门哪有不先拜会主人的？虽自己与唐二少可说是不熟，可也没有倒了次序的规矩。夏霜浓停步扭头望着自己身旁的两个丫头，只见她二人脸上都有些踌躇之色。她猜到有事，唬了脸，停下来问：“怎么回事？”
秋茗犹豫了一下，春桃亦咬着唇开口。霜浓睁着眼睛望他们：“连我也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