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儿,这红尘炼心地滋味不好受吧”。宽大的大床上,追云子正一脸笑意地看着推门进来的叶桐。这几天追云子不是闭目疗伤,就是查阅典籍,再不就是沉凝思考,对叶桐也不甚搭理。此时叶桐看到追云子难得的露出笑脸,满腔欢喜无以言表。“师傅……”,说着哽咽着就要流下泪来。就像一个孩子见到分别许久地亲人,不只有喜悦,还有委屈,那是一个孩子对亲人的孺慕和依恋。
三两步走到床边,随手放下药碗,跪坐在床边轻轻握住追云子的手,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看着叶桐一会哭一会笑,追云子也是情难自禁,一手抚着叶桐的头,眼圈也是微微泛红。过了一会追云子先控制好了情绪,他拍拍叶桐的肩膀道:“桐儿,你去关好门,师傅有话对你说。”
当叶桐关好门回到床边时,追云子已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床上,正是道衍真人遗留的那个。叶桐也没在意,依旧跪坐在那里,他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从小他就不是一个会说巧话的孩子。看着师傅不再愁眉紧锁他感到很幸福。
沉默了一会,也许是在稳定情绪,追云子缓缓开口道:“桐儿下面我说的话很重要,你要牢记在心,不能告诉任何人,也许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师傅……师傅……很是放心不下”。说着哽咽出声,他实在是担心这个小徒弟,叶桐才十六岁,又是沉默木讷的性子,他就怕他会受人欺负。
叶桐整个人呆掉了,这么多年来,他首次感到了彷徨无助。师傅和两位师兄一直是他心中的圣山,给他挡风遮雨,给他温暖坚实的臂膀。前几天两位师兄离去,师傅重伤,他刻意压下这份悲伤,他依然怀着希望,他知道师傅总有一天会好起来,带他去复仇,给他抚平心中的这份伤痛。但是现在他身后最后的依靠也要崩塌了。他感觉自己赤身站在寒风凛冽的旷野,没有一丝依靠,四面八方袭来的透骨寒风,似乎化成了五张凄厉可怕的面孔,他想要反抗,但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黑洞在吞噬着他,他无法凝聚一丝力气。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在安静的卧室响起,叶桐捂着脸,恍恍惚惚看着眼前师傅苍老的面容,银白的长发,眼泪又不争气地涌出来。“孽障,你想现在就气死我吗,竟然道心失手,这些年我是怎么教你的,哭什么哭,还不静气凝神”。看着眼前严父模样的追云子,叶桐似乎忘记了悲伤,心中那座崩塌的圣山,似乎又重新挺立起来。叶桐开心的笑了一下,就在地上盘膝坐好,稳定体内混乱的法力。追云子也舍不得打叶桐,但是道心失守,轻则修为大降,重则走火入魔。而此时他无法凝聚法力,用法术给叶桐平定道心。只有用最激烈的手段刺激他唤醒他,还好成功了。看着叶桐挂着泪痕的脸庞,追云子似乎陷入回忆,一会笑容满面,一会又愁眉紧锁。
如此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叶桐缓缓睁开眼,此时他已恢复正常,再次跪坐床边,轻轻握住追云子的手。追云子惊醒过来,看着徒弟这个样子,不由的叹息一声道:“桐儿,师傅金丹破碎,紫府崩塌,没有灵丹妙药怕是活不长了,你这个样子如何让师傅放心的下。”“师傅我会治好你的”没有大声立誓,也没有豪言壮语,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是少年破九幽而不悔的坚定。
看徒弟真情流露的坚定样子,追云子又是欣慰又是悲伤,倘诺自己就这样走了,这小徒弟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也深深后悔平时对他保护的太过,没有让他学会品定人心保护自己的技巧。重新组织了下语言,追云子深吸一口气道:“桐儿师傅知道你有孝心,可是你知道哪里有灵丹吗?即使有别人会给你吗?遇见坏人抢夺你受的住吗?”一连三个问话听的叶桐目瞪口呆。“桐儿,你可知道人这一生最艰难、最痛苦却又最重要的是什么吗?”不待叶桐回答追云子自顾自言道:“是生存”。平平淡淡的两个字,此时说来仿佛包含了一生的沧桑。“活着要继续承受痛苦,但活着才会有希望啊!答应师傅,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勇敢的活下去”。说完紧紧握住叶桐的手,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似乎在给他勇气。“师傅……师傅……我答应你,无论遇到什么我都尽我最大的努力活下去。”这遗言般的交代,叶桐听来虽然悲伤到极致,却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极力控制者不让泪水流下,怕再惹师傅生气。
得到徒弟的确切答复,追云子开心的笑了,抓起身边的储物袋放到叶桐手中鼓励道:“道衍前辈是快要成仙的高手,你继承他的衣钵,也去寻一寻那仙道,这是师傅的心愿,你一定要实现。”看着师傅殷切的目光,叶桐不由自主的狠狠点了下头,只是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顿时迷花了双眼。
追云子开怀的抚摸着叶桐的头道:“傻小子,师傅不会那么快去的,师傅好歹是金丹期高手,就是散功也要再陪你三五年,你还没长大,师傅怎么会轻易丢下你。”叶桐本来以为师傅只能坚持几天了,此时突得喜讯,这一会喜一会悲的,就叶桐这闷葫芦性子,此时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紧紧抓住追云子的手,似乎这粗糙的大手就是他永远也不能舍弃的幸福。
追云子看透生死,做起事来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