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凉,像冬天里的水,像刽子手的无情。人群的倒影在水面浮动,清冷的月色笼罩,波光粼粼,一镜银白。
环绕湖面的常春树,花叶无落,随影而动。
皎洁的月光,绕着天空发亮,像是世界最明亮的夜明珠,洒下的清光,在错落南骊小镇西边,映的繁华通明。
那是一座阁楼。
阁楼绕湖而筑,阁下湖上,常春树散发独特的清香,阁楼里溢出淡淡的酒香,两种味道在湖水波面上交错,弥漫出怡人的雾气。
楼上的艺妓弹奏的琵琶琴,隔湖遣韵,湖上画舫里佳人才子含笑站在船头,头肩相依,数点天空上稀寂的星光,形成美轮美奂的画景。
舞雀绕阁翩翩起舞,阁顶上的夜明珠在月色下,泛出幽幽的珠光。透过薄薄的蚕丝帘幕望去,客人的酒气在阁楼里洋溢,晃着醉醺醺的脚步,踉跄地走出阁楼。
阁楼的最高处,伏羲把玩着夜明珠,眼睛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弹琴的女子,苏青静静地喝着茶水,看着伏羲的表情,从未见过他那么玩世不恭。
夜明珠,在微暗的阁楼里莹莹发光,那种幽幽的绿意,若如同玉那般翠绿欲滴,在少年的手里,晃的眼睛有些生疼。
伏羲静静看着女子,看着她素纤的玉手在琴弦上,一调又一调的拨弄。女子从未抬头,低着头拨弄着琴弦,仿佛周围只有琴声,一切都安静了。那如瀑布般的缕缕青发躺在香肩上,余有三尺的舞裙拖落在地面上,美丽极了。
苏青从不喝酒,也不会喝酒,只会细细品茶,茶水加上一片茶叶抿在嘴里,清香余留在嘴角,他看不懂世间的情物,打开一轴书卷,自若旁人领悟。
伏灼不懂什么是酒,它只知道曾经在山上从未有过这般醉人的香气,学着伏羲的动作,用爪子握住壶柄,将杯子倒满,一饮而尽,醉醺醺地摇晃着猴头,泛出醉意。
伏灼睡着了,整个猴脑袋搁在桌面上,半壶酒倒下,酒水顺着桌边而流,润湿了上好的锦竹毯。
琴声,一个音节从修长的指尖中弹出,似淙淙流水拍击着礁石,下来的韵味在空中荡漾不停,仿佛就在山水间。
咚
最后一个音调落下,青发披散而落的艺女停下纤手,落寞的琴弦在空中不住颤动,余音绕梁而起。
刚巧,伏羲放下了夜明珠,珠光在镶嵌处宝气四射。
刚巧,苏青翻过另一卷,卷轴的摩擦声在风中轻轻响起。
刚巧,余音袅袅而下,艺女抬起面容,面无情绪地与伏羲相视。
冷冷的月色从薄薄的窗纸洒了进来,映衬了琴弦上那张脸庞,青涩的俏脸垂落着几缕青发,粉色的薄唇下皓齿咬住了舌头。
她平静地看着他,那对杏仁状的眸子是那么的平静,如水那样,如月色那样,她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不沾凡间烟火。
伏羲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遮掩不了那种复杂,看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的弹琴的纤手,看着她眼角的三分淡妆。
“九溪,跟我回去吧。”
伏羲的声音很淡,在月色下刚刚好,跟苏青翻过书卷发出的声响一样平稳。
那名叫九溪的艺女平静地望着他的眼睛,他身后巨大的月亮像是孤寂的星盘。
“九溪已经死了,死在了过去。”
她的声音很冷,像阁楼下的寒水,像照进绮窗月色。
“那你是谁?”
“我只是艺女。”
伏羲沉默了一下,忽而笑了起来,那笑声很刺耳,很荒凉,苏青皱了皱眉头,手指停至在书卷上。
“西泽妖族将女,九溪。曾经说过的话你忘了吗,你跟我回去,父亲会还你个公道的。”
皎洁月光照进,映出烛火的影子,倒在地面上。
“对不起,我只是个艺女,贵人,你醉了。”
苏青低着头又翻过一卷,茶水有些凉。
“不,你每年都会见我,说明你没有忘记,你就是九溪。”
“贵人,你真的醉了。”
“求求你,跟我回去吧。”
伏羲的声音有些软绵,看着眼前的倩影一足一步离开阁楼,忽而眼眸里生出悲凉的水雾。
长裙拖沓在门槛上,帘幕发出珠子相碰的声音,倩影款款消失在黑暗里。
苏青抬起头,看见他拿起酒壶,仰着脖子不文雅地灌着,。酒,满嘴都是,从嘴角向颈部躺下,淌湿了衣裳,淌凉了心。
苏青抬起头,想起了翻过的那一句。
《白长书》里有这么一句。
情情相离,人未泯;落水无意,泥有意。
眼前的男子有些疯,明朗的面颊上,醉意茫然,失去了往日的礼俗,通红的眸子充满了泪水,忽而举起酒壶灌下,忽而看着窗外的皎月发呆,忽而摇晃着脚步痴笑。
这里是旧镇以西的地方,这是花满楼。
这里灯火阑珊,舞雀相飞,乐器声每一层的阁楼传出,湖上的船还在,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