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冬天。下了一场大雪，下了一夜，转天天亮才停。
雪后。中午。
冬北虎蒸了一大锅馒头。蒸熟后，打开锅盖，馒头大都开了花。开花大馒头。冬天，当时的年代，没有暖气，没有自发粉。能蒸出这么好的馒头，不是每个人都容易做到的。
冬北虎挑了两个最好的开花馒头，用碟子托了，要往胡同深处去。
出门正遇见三狼来。
冬北虎说：“先屋里坐着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冬北虎走到胡同最里面一家，敲门：“奶奶，奶奶，在家吗？……”
一个佝偻身材的老太太，开了门：“哦，哦，有人，进来……”
冬北虎就进门，把馒头放下，说：“刚蒸的馒头，蒸多了，吃不了，给您送两个来。”
老太太含混说：“好，好。”
冬北虎就问：“冰棍有奶油的吗？”
老太太：“没，就有小冰棍了，别的都没了。”
冬北虎说：“那来两个小冰棍吧。”给了老太太一毛钱。老太太去冰柜里，拿出两个小冰棍，给了冬北虎。又找给东北虎零钱。
冬北虎接了，说：“奶奶，我走了啊。”
老太太：“哦。哦。”
冬北虎回到自家，却见三狼站在门前。
冬北虎说：“进去啊，大冷天，站外头干什么？”
三狼一指自己的鞋：“我鞋脏，不进去了，我就看你没出摊，来看看怎么回事。下雪，不出了？”
冬北虎拉着他进了屋。
冬北虎说：“一会儿就去出摊。吃饭了吗？”
三狼说：“吃了。”
冬北虎：“滚犊子，吃了才怪！这鬼天儿，你哪儿蹭白食去？给，刚蒸的馒头，便宜你了。”拿了一个馒头给他。三狼接过吃着。
三狼问：“你又去那个老****家了？这么大冷天，你还吃冰棍？火那么大？我给你泄泄火吧。”
冬北虎：“别胡扯！吃着也堵不住你的皮演子！”
三狼笑：“你是不是看上那老****的冰柜了？她无儿无女的，到时蹬腿儿咽了气，你是不是想她把冰柜给你？那你干脆认她当娘得了！就是传出去不好听。”
冬北虎恼：“再胡扯！找抽呢？”
三狼说：“那老货，不是个好东西，你看街坊邻居的，谁理她？你别总去和她胡混了。小心别人说闲话。”
冬北虎：“说就说呗！爱说啥说啥。”
三狼看了一眼放在一个碗里的小冰棍，说：“冰棍快吃啊，一会儿化了。”
冬北虎：“你吃。”
三狼说：“你饶了我吧。大冷天的，我空着个肚子，吃了这个，还不拉死我！”
冬北虎：“你的房子，给警长了吗？”
三狼说：“没呢，过过的，他肯定会抬价。”
冬北虎就生气：“滚出去！说了不算！”
三狼：“怎么说了不算？我会卖给他的，不过他给的价儿太低了。我那儿那么大的房子呢！”
冬北虎就拉起他，推他出门：“以后不许进我的门！”
三狼还要解释，冬北虎已经把他推出门，而后嘭的关上了门。
三狼举着馒头，说：“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半天也没回应。
三狼就咬了一口馒头，边吃边往回走。
冬北虎突然开门，探出身子，喊了一句：“别迎着风吃东西！”而后又关了门。
三狼听了，捏着馒头，回家去了。
空空空……
不久那个佝偻的老太太，颤巍巍的来敲冬北虎的门，还碟子。冬北虎说：“不着急，啊，不用为这跑一趟，您那……”
老太太还了碟子后，回自家去了。
冬北虎说着：“路滑，您慢着点儿啊。”
老太太：“哦。”
空空空……
关于这个佝偻身材的老太太，做个介绍。
这个老太太，夏天和秋天的时候，会推着她的一辆四轮的冰棍保温车——白色的木头箱子一样的车身，在爵旺路的一个岔路口上卖冰棍。冬天天冷，没人吃冰棍，她就窝在家里。
她的主营，是一种小冰棍。就是用喝白酒的酒盅子，里面放点糖，放一节小竹棍，自己用冰柜冻的，然后拿出来卖。
因此大家都叫她“小冰棍奶奶”。她的叫卖的吆喝，就是六个字一组“小冰棍，小冰棍”，吆喝几遍，突然来一句“奶油冰棍！”除此，从不吆喝别的。
当然她也卖大个的冰棍，也是自己用模具冻的，放话梅泡的水冻的，如果心急，不等它化了，就用力咬，能杠掉牙，很硬很硬的冰块。还卖一种奶油的冰棍，也是她自己冻的。
最早的时候，她的小冰棍，是二分钱一颗。后来涨价，涨到三分钱一颗。
这个“小冰棍奶奶”，她的身世，是一个谜。她从不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