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读书再怎么笨,考场经验和门道积累了不少。枫袖堆起笑容,深躬施礼:
“小弟第一次来神都,有很多东西不知道,还望兄台提点一二。”
大叔脸上笑意更浓:“提点二字愧不敢当,在下陈平,河东郡乡试三十七名。”
枫袖回道:“小弟枫袖,十八岁,会稽郡人士,乡试名次不提也罢。”
陈平安慰道:“未及弱冠之年,便能摘乡试百名榜,果真少年有为。我看老弟身无长物,便知你是第一次参加会试。”
“我还带了一条狗,在门外候着!”
陈平:“……,我是说,你没带银子。”
“报名不是只收五十文钱?”
陈平叹道:“本来盛国律法规定是这样,但被有些权贵硬生生加了初试一环,其实哪是什么考试,变着法收银子呗。”
“不给银子是不是不能参加会试?”
“倒也不是,根据给的银子多少来定座次,三百两为上等,有独居小屋,茅房炭炉俱全,还供三餐;一百两为中等,仅得一屋;五十两为下等,国子监堂八百人同试;十两为末等,堂外仅有一芦棚挡雨,不避风寒。”
枫袖想了想道:“芦棚也不错哇!”
“你想想,明年三月春寒料峭,磨开的墨半个时辰就又冻住,还怎么答卷。会试可是要三天三夜,芦棚之内连觉都没法睡,当年就因为会试的时候冻死几个、饿死几个、累死几个,才建了国子监堂。”
枫袖搔搔脑门:“按陈大哥的意思,这会试最起码也要交五十两喽!”
陈平摇摇头:“不止五十两啊,国子监堂只能容纳八百人,算上上中两等,也就千余人,会试可是有三千多人,十年寒窗全在今朝,谁不想豁出家当去拼一把,堂内位次就变得奇货可居。”
枫袖凑近,小声问道:“陈大哥准备了多少银两?”
前面排队的几人已进内堂初试,陈平伸出一根手指头。
枫袖脑门见汗:“一百两?”
陈平点点头:“还不知道能不能争到下等。”
内堂传来召唤,着陈平和枫袖进去。“老弟,相见是缘,初试完请你去石花巷吃火锅。”
初试考官是个胖子,眼睛耷拉着,对考生正眼都不瞧一下,问了几个童生都会的问题,陈平对答如流,笑嘻嘻地地上银子,考官掂掂分量,这才满意地把陈平资料填到卷宗上,末了在会试入场牌子上写出下等评价,陈平松了口气,先枫袖一步出去。
枫袖递上郡试文凭,考官看都不看,扔到一旁,问道:“你看过哪些书籍?”
“盛国志、紫府探幽、迦叶止观、格物论、司天占星通论、礼记、律历记、神农医典、六道追溯……”枫袖一气背出十几部书名,却见考官伸出手来。
枫袖掏出五十文钱放到他手里,考官习惯性地掂掂,随即一愣,终于正眼瞧着枫袖,慢条斯理道:“你说你熟读礼记,可知面圣礼节?”
“知道,二拜六叩首。”
“示范一遍。”考官表情在枫袖看来很欠,如果老实在这里,不介意咬下他一块肥肉。
枫袖问道:“敢问大人官居几品?”
“从八品”
枫袖肃然道:“盛国礼律,有功名者可见七品官员不行跪礼,我是会稽郡试第一,已有功名在身,况且行的是天子礼,你这八品小官受得起吗?”
考官大怒,主考会试这么多年,遇到的刺头不少,但像枫袖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还是第一次见:“信不信我让你滚出考场。”
“我既然缴了五十文钱报考费,你便无权阻我进考场。”
考官嘿嘿冷笑,脸上肥肉一抖一抖,那是给气的:“小子你有种!”在牌子上写出大大的“劣”字,丢给枫袖:“你可以滚了!”
枫袖高高兴兴地拿了牌子出门去,正好碰到等待他的陈平。陈平拉着他就跑:“芦棚就芦棚吧,就当是积累经验,反正你还年轻,走,我带你去石花巷吃火锅。”
枫袖将牌子递到陈平眼前,脸红道:“不是芦棚!”
陈平看着那个劣等,久久无语:“你连十两银子都舍不得给啊?”
“因为我看他不爽,对了,这劣等是什么待遇?”
“三千六百士子每年总会有不少人来不了,末等座次时有空缺,但劣等这样的评价已经有多少年没出现过。劣等就是连芦棚都没有,光天化日,一桌一椅。”
陈平真想说:“再穷不能穷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