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杜福应该是心里清楚的,因为当时执行这个人物的就是他自己,有没有留下破绽,他自己心里应该是最有数的。
可是他显然丢了那个数,失掉了分寸,结果反而暴露了他自己。
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他就失去了在青州府的耳目。王福和周印发回来的情报,只能证明康宁没有异动,但是严重缺少对于青州府的全面概述。
而且,青州府的某个举动让王森深感不安。杜福在刺杀王之钥的时候当场身死。他所率领的人马全军覆没。如此能够一举成亲反贼的英雄,青州府竟然没有大操大办的进行表彰,反而秘而不宣,甚至给人一种封锁消息的感觉。
王森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件事情和康宁有脱不开的关系。
可是,杜福在青州府的事情,康宁根本就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他身边的王福和周印一定会告诉自己。
只是这种感觉实在难以言说。总是给人一种不踏实的心理暗示。
不管了,这个康宁如今已经到了要除掉的地步。他的使命已经基本完成了。别看他现在和徐鸿儒打得火热,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下一步棋是脱离徐鸿儒的掌控,过河拆桥之后,反过来死死咬上徐鸿儒一口。
康宁与官府的联系,从本质上和徐鸿儒不同。康宁算是士大夫中的一分子,他和官员们的交往基于志同道合。而徐鸿儒则是依靠金银钱帛堵住了官员们的嘴。这种联系就要薄弱一些,将来一旦有矛盾发生,官员们一定先忙着保命要紧,而不是拼死也敢拿他的钱。
所以说康宁是有优势的。而如今徐鸿儒对他不加提防传授他所熟知的那些农桑技术,恐怕只是一味的忙着推行自己的那一套。
他就是这个毛病不好,老是觉得自己的那一套能够治愈这个天下的所有疾病,恨不得所有的人都学会他那一套。
不可否认的是,徐鸿儒的种植技术的确不错,就连老农也不能不称赞。
不过,但凡有些见识的士大夫,如今都已经明确,农为邦本。不可不重视自然没错,但谁都不会居住在地基里。
这一点,就连他王森都能看明白,可惜。他那个聪明的徒儿就是看不懂。呵呵。
如果不是他王森急着除掉康宁,掌握青州府的力量,用来对抗朝廷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或许他还能在不久之后看到。康宁举起朝廷的大旗,旗帜鲜明的开始反对徐鸿儒,就像是旗帜鲜明的反对自己一样。
只不过。王森一直以为,康宁还没有造反的心思,他就算旗帜鲜明的反对自己,也是按照当初他们两个制定的计划,用此来骗取官府的信任而已。如若康宁真的要反对徐鸿儒,恐怕,就是拼他个鱼死网破。谁让徐鸿儒是一个注定要造反的人,是一个为了推行他那套怪异的学说,而不惜一切的人。
王好义并不知道父亲的思绪已经跟随着远去的王好礼而飘向了青州府。他在一旁说着:“其实现在举事,金银财帛反而不如粮食管用。东省北直隶今年大旱,很多人家已经沦为饥民。如果粮食充足的话,我们反而能够更快的召集人马。”
“哎,我们平时都太小觑了粮食,你和你大哥虽然作着买卖,但是主营的方向都不是粮食。如今我们的库存是有限的,不能轻易浪费在饥民身上。滦州石佛口,可以守住三五年,我们要准备充足的粮食。”
“父亲,不能这样想啊。”
“为何不能这样想?”
“我们要做的,是因粮于敌。只要告诉饥民,攻破官军把守的城池,就开仓放粮,让他们吃个饱。想来没有哪座城池能够抗住如潮水一般的饥民。”
王森琢磨了一下,觉得儿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于是允准道:“那就按你的意思去办,不过,石佛口的粮食是绝对不能动的。”
“孩儿知道了。”王好义今天来这里,最为主要的目的就是从父亲手里拿到募兵的权利。他知道白莲教的教众都是三弟王好贤的人,即便王家已经危如累卵。他那个三弟也是绝对不会让出自己地盘的。
所以,要想保证自己的安全,他必须有一只听命于自己的力量。可是正如同他自己所说,他没有足够的粮食来招募勇壮,更没有时间和手段来训练他们。于是只好将眼光盯向了饥民们,以及父亲的仓库。
如今既然已经取得了父亲的认可,那他也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看着王好义风风火火离开的身影,王森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但是他不愿意继续想下去,在这个生生地有关的节骨眼上,即便儿子拥有一股自己的实力,也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只不过儿子用了这种比较委婉的手段,委婉到接近于欺骗的程度。
“哎。”一声叹息,让王森的脸上更增加了几分苍老。
这个时候,出外组织教众的三儿子王好贤终于回来了,王森赶紧收拾心情,抓着他的手问道:“怎么样了?”
王好贤却不吭声,只是低着头。
他的这种表情,一下将王森吓坏了,难道说,曾经辉煌的控制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