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影进入了我的眼帘,顿时让我眼皮乱跳。我脑子里随即蹦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那个影子怎么既像我爸、又像林子叔呢?
为了弄清到底怎么回事,我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猛然拉开门,冲了过去。
见有人追赶,那个黑影拉开门就往外跑。不过,他还是没有一下跑掉。他带上门的时候,门板卡住他的一只脚,被我死死压住了。我一边用手扯住他的脚,一边用身子顶住门板,大声叫了起来:“哎呀,是鬼爸吧?跑什么啊,让我看看吧!我真的好想看你呢!”
我的叫喊声把妈妈惊呆了。她连忙爬起来,小声责怪说:“你看这个鬼孩子呢,怎么还没睡呀?看你神经兮兮的,脑子出毛病了吧?”
我回过头辩解说:“是真的。我还压着他的脚哩!你快来看呀,脚上还有鞋。”
“快放开,那是你爸的魂,压不得的!”妈妈厉声斥责道。
哪知,就在我回头的一刹那,那只脚一用劲,就从门缝里抽走了。随即,门外响起跑步声。
我打开门一看,外面是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时,妈妈拉亮了电灯。灯光下,我发现地上的石灰上留下了许多大男人的鞋印。也许真的就是鬼爸回来了。
“难道,爸根本就没死啊?别人说,人死了就再也没有肉体了,是轻飘飘的呢?”我望着妈妈,很有些好奇地问,“可我刚才确实是摸到了一只肉脚的呀!”
“别说了,别说了。还不快去睡觉?”妈妈看了我一眼,吓唬着说:“你再不去睡,鬼爸就会邀好多恶鬼来报复你的。他们都张着血淋淋的大嘴巴呢!”
听妈妈这样一说,我心里突然打了个寒颤。不知怎么的,平时那么大胆的我,突然就感觉周围到处都是鬼。什么吊死鬼、饿死鬼、披毛鬼,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向我扑来。我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倒在了地上,再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后来听妈妈说,我那次被吓得不轻。倒地后就开始抽搐,高烧,说胡话。什么吊死鬼用绳子勒我的脖子呀,什么饿死鬼要吃我的肉啦,什么女水鬼挖我的眼睛啦……什么胡话都说。我还被吓得直喊叫“怕、怕、怕!”。
妈妈还告诉我说,当晚,是林子叔把我送到了县医院。他在那里陪了我好几天,一直到我出院。
自从那次以后,我的胆子就小了。虽然在别人面前嘴里还充硬,但内心深处,确实有些胆怯,连一个人走夜路都有些害怕,更没有以前捉鬼的胆量了。因为,我总是经常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那只让我压住的脚。那到底是人的脚呢,还是鬼脚?如果是鬼脚,那又怎么解释鬼是没有肉体的呢?如果是人的脚,那又是谁的呢?
直到几年后,妈妈才给了我答案。那是我懂事以后。
妈妈说:“那天你捉到的确实是你爸的脚。不过,那不是你死去的爸的,而是你现在的爸——林子的脚。”
原来,我们当地有个很奇特的习俗。死了丈夫的女人如果要改嫁,必须周年以后。当地人认为,人死后周年内阴魂是不散的,常常回来,直到周年那天夜里。有些女人为了弄清自己丈夫是不是回来,就经常在睡房里洒上石灰,第二天早上,就去看上面有没有什么印迹。如果哪天有,说明丈夫回来了。并且,她们还要从脚印上辨别出男人死后变成了什么。如发现有狗脚印、猫脚印、鸡脚印,甚至是人脚印之类,就认定男人已经变成了什么。但到了周年那天夜晚就不同了。那天夜晚是决定死人阴魂还继续回不回的分界线。如果石灰印上有了别的男人留下的脚印,阴魂就知道女人已经又找了男人,也就不再来了。那天晚上,林子叔是专门来留脚印的。
妈妈还说:“其实,爸死后不久,我就和林子叔好上了。林子叔是同情我们孤儿寡母才那样做的。可是在当时,我们不敢公开。因为那时你爸没有满周年,还没有周年夜晚的那个过程。”
听着妈妈的述说,我什么都明白了。
林子爸,你害得我好苦呢。真是个鬼爸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