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哼了一声,似乎想打断镜子的说话,但最终没说什么。
“可是你的妻子后来发现,原来你在家乡早已定亲。未婚妻跟你青梅竹马,她放弃了考大学的机会,来到这个城市,就在这家单位做临时工,干最脏最累的活儿,挣钱给你上大学,给操劳过度的未来婆婆治病!她交不起房租,又不配住职工宿舍,只好住在我这儿打地铺。一直到你结婚……”小李的前额上渗出豆大的冷汗,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没对我说过……”
镜子不理他,继续说道:“你快结婚的时候,她到你的医院找你。你告诉她,你很感激她,以后会补偿她一笔钱。她知道自己再也配不上你,很识趣地消失了。结婚之后,你一直以为你对妻子保密得很好,可是,她还是无意中知道了一切。她为那个情敌对你所作的牺牲感动得流泪。为了表示歉意,她偷偷给那姑娘寄了一大笔钱。
“可是钱很快就被退回来了,那个姑娘回家之后就跳河死了!你的妻子精神因此受到很大刺激。你不觉得婚后不久,那可怜的女人就像换了个人?而你,对未婚妻的惨死只当不知道。你只想瞒着你妻子和周围每一个人,免得仕途受影响!”
“住口!”小李声嘶力竭地大喊,“小白难道不是被你吓疯的?”
“当然不是我。”镜子里头传来冰冷的声音,“我只不过是一面镜子,不会吓唬人,我只是忠实地反映出你们的躯体所做的一切——美好和丑恶,真挚和虚伪,善良和奸邪,高尚和卑鄙。”
小李冷笑着说:“那小白是怎么发疯的?”
“小白在这家单位到处打听那个姑娘的经历,她打听得越多就越痛苦。她听说那姑娘曾经在鬼屋里住过,就趁停电,撬开门锁闯进来,发现了我。她从镜子里亲眼看见,那个姑娘曾经彻夜不停地糊纸盒信封,在单位里她每天干10个钟头以上的苦工,为的是多拿点加班费。夜深人静,她独自守在这里。唉,只有她一点也不怕这‘鬼屋’,跟我做了那么长时间的伴儿。”
“你的妻子知道了你虚伪阴冷的一面之后,她的偶像坍塌了。但是她确实爱你,她没有指责你,什么也没说。她天真地以为她可以替你补偿那个姑娘所付出的一切。可是当她与自己的灵魂面对时,她看出,她早已明白,其实你对她的‘爱’跟对那个姑娘没什么两样;你的心里只有一个爱人,那就是你自己。”
“所以她当场就疯掉了?”
“是的。唉!真是个笨女人……她疯掉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
“对我更没有好处!”小李撕去了斯文的面具,咬牙切齿地说,“我可不想侍候一个精神病一辈子!”
“哦?你到现在还这么想吗?”镜子慢吞吞地说,掩饰不住喜悦,“不错,我在你的灵魂中确实找不到一丝一毫忏悔。看来,我没有白等——今晚又有收获了。”
镜中的“小李”逐渐扭曲、变形,最后在一阵火光、浓烟和刺耳的尖叫声中消失了。
小李先是惊诧,随即他明白了什么,疯狂地向镜面扑去。镜子连同镜架一起摔倒,但镜面完好无损。它发出的光渐渐暗淡、暗淡,最后消失了。“鬼屋”内复归于一片漆黑……
于是,鬼屋又多了一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