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连长范吟耀的第一把火,首先就烧到那间军官专用的浴厕。
他责令元志复在三天内将那间浴厕清理干净,拆除封闭用的木板,以便连上的军官使用。
接到命令之后,元志复基于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考虑再三,还是决定鼓起勇气向范吟耀坦承他个人的感觉,希望范吟耀能收回成命,不要拆除厕所的封木。
没想到范吟耀是无鬼神论调者,他根本不信邪,听了元志复的陈述,反而勃然大怒,结结实实痛骂了元志复一顿:“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居然在这里妖言惑众?我管你是什么阴间大法师,反正你在三天内,一定要把那间浴厕弄干净!还有,你最好不要再向任何人乱讲什么妖魔鬼怪作祟的事。”
元志复气得够呛,当下找来连上的水电兵,两人一起去拆除厕所的封木。
当水电兵拆除木板的时候,元志复心里头那股莫名的不安,随着木板一片一片的拆卸,就像水银温度计里的水银,节节高升,一路冲向心口。
终于,最后一根铁钉被撬了下来。
厕门应声开启,一股森冷之极的寒气从厕所里一涌而出,就像融化的春雪泄洪般,一瞬间淹过他们两人的身躯。两人不由自主地频打冷颤,每一寸肌肤都有如结了冰似的,连汗毛孔都冷得缩皱起来。
元志复所感受到的冲击更大,他还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腐尸臭味,犹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将他迎面吞没。
他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在做防范动作之前,那股恶臭已然钻进他的鼻腔里头。刹那间,他的五脏六腑彷佛被人用力乱揪一气,整个胃袋像是倒翻了过来,“哇”地一声,一弯腰,便唏哩哗啦吐了起来。
水电兵先是被那阵阴风吹得魂不附体,紧接着又被元志复惊天动地的呕吐吓得手足无措,正想上前搀扶元志复离开厕所,冷不防厕所门猛然开合,顺势用力撞上水电兵的门面。水电兵惨叫一声,登时鼻血直喷,倒地不起。
安全士官闻声赶来,见着他们两人的惨状,不禁大吃一惊,赶紧搀着他们两人离开军官专用浴厕。
元志复虚弱地拖着脚步往外走,无意间瞥见了厕所里的情形,吓得他手脚冰冷,简直就快晕了过去。
厕所里,贴满了已经褪色的黄色符纸,而那些符纸,正一张一张地飘落下来。
元志复并没有把心中的忧虑说出来,他可不想又被范吟耀臭骂一顿。
元志复休息了一会儿,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便又返回军官专用浴厕查看,赫然发现黄色符纸已经全被打扫的人撕了下来,连那股刺鼻的尸臭味也消散无踪。
“完蛋了,看来被封在厕所里的鬼物已经逃逸,连上恐怕再无安宁之日。”
元志复心里直叫糟糕,考虑再三,对范吟耀道:“我个人认为,应该是之前被封在厕所里的亡魂逃出来了,最好趁它还没恢复元气以前,赶快把它处理掉。”
“要怎么做?”范吟耀沉吟道。
“办场超度****吧!”
“这……”
他并不太相信这种事,总觉得应该有个更合理的解释。
“要快一点儿,七天后就难搞了。”
元志复给予专业的建议。
“我考虑考虑。”
七天过后,范吟耀丝毫没有要元志复找人来做超度仪式的意思。元志复心里暗叫要糟,又不好出面示警。只好每天持咒念经,希望能将亡灵的怨气降至最低。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还好这次的主角是范吟耀本人,他亲眼目睹了一件怪事的发生,终于扭转了他死不信邪的观点。
当时,正逢保防教育月,上级特别指示各单位要做好警卫勤务,慎防军部派人渗透,大家需轮流负责夜间查哨的任务。
夜色凄迷。
空气中飘着微微的寒意,在黑暗中,透着沁人肌肤的阴森感。
时值凌晨两点钟。
咦,他们在干什么?”
范吟耀和其他人回头一看,全都呆住了。
沉睡的弟兄们,竟然一个接着一个,朝着营舍内部的方向,慢慢翻滚过去。
只见弟兄们个个睡死猪般没有知觉,犹如被看不见的隐形人翻动着身体,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翻滚到通铺的墙边,空出了一大片的空间。
紧接着,空出来的通铺上,竟然腾起一团薄薄的轻雾,转眼间,雾中浮现许多人影。
这些人的穿着,很明显全都是旧式的日本军服。
几个军官似的人,威风凛凛地坐在中间的位置,两旁站着十来个士兵,眼前则跪着三个平民打扮的人。
那几个军官叽哩咕噜对着跪着的人讲了几句话,可是那三个人始终低头不语,对那几个军官不理不睬。
几个军官顿时怒气冲天,噼哩啪啦骂了起来,对着三个人用力指指点点。
其中有个军官的火气特别大,倏地站起身,一脚踢倒跪在最右边的人,又一连在他身上猛踹了好几脚,气犹未消地指着两个站在一旁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