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个男人随声附和,他们的声音里有哭腔。他们的孩子不见了,这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比任何事情都要悲惨。
他扭头看了看望儿。
她面朝里,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都不喊了。也许,他们已经找到孩子了。也许,他们已经绝望了。
睡意一阵阵袭来,朱双喜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有一对眼珠子亮亮地闪着,是望儿。
朱双喜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古怪而单调的梦,只有一个黑坛子,没有背景,没有声音,自始至终只有它孤零零地站在黑暗里,不声不响,纹丝不动。
一个静止的梦。
早上,朱双喜醒过来,还在想那个梦。想了半天,他也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他晃晃脑袋,坐起来,才发现望儿不见了。
“望儿,望儿。”他喊了两声。
没人应。
他穿好鞋子,打算出去找她。走到门口,他无意间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黑色坛子,心中一动,慢慢地凑了过去。坛子都有盖,他以前从没打开过。他蹲下来,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深吸了几口气,他伸出了手。
第一个坛子是空的。
第二个坛子是空的。
朱双喜逐渐放松了警惕,打开了第三个坛子,把手伸进去,立刻又缩了回来——里面有东西,黏糊糊的。他探头往里看,很黑,看不清楚。他把坛子抱到窗户边,让光线照进去,往里看。
里面是那个木头哪吒,已经被肢解了,手脚、脑袋和身体胡乱堆在一起,上面还涂抹了一些褐色的东西,是方便面酱包。
谁干的?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朱双喜反锁上了门,别人进不来,只能是望儿干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干?
也许,这只是一个孩子的恶作剧,朱双喜想。他走出去,没发现望儿,却看见李有蹲在他家门口。他的眼睛很红,一看就是没睡觉。
“望儿呢?”他走过去问。
李有站起身,说:“在屋里。”停了一下,又说:“麻烦你了。”
“别客气。”
“进屋坐坐吧。”
李有的屋子要大一些,大约有二十几平米,陈设很简陋,不过还算干净。靠墙的地方,有一张铁质的双层床,一个女人面朝里躺在下铺,身体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堆没有光泽的头发。
望儿坐在一个小木凳上,眼睛一直盯着床底下。
床底下很黑,不知道有什么。
朱双喜坐了下来。
李有给他泡了一杯茶。那是一个搪瓷杯子,肚子很大,上面印着双喜字。
“昨天晚上,真是麻烦你了。”李有说。
“没什么。”
无话可说了。他们平时很少交流,只是见面时点头打个招呼。
朱双喜四下看。
他们应该刚吃完早饭,碗筷还摆在桌子上,有一个碗里还有一些剩下的小米粥。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桌子上有两副小孩用的碗筷,一个红色塑料小碗,一个蓝色塑料小碗,两个白色的小勺子。
“你们家还有一个孩子?”朱双喜问。
“什么?”李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朱双喜指了指桌子上的碗筷,又问:“你们家还有一个孩子?”
李有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
他在撒谎,朱双喜想。
“我先回去了。”他站起身说。
李有也站起身,吞吞吐吐地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等会儿我们还得去医院,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望儿?”
朱双喜有些犹豫。他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还有,他觉得望儿有点古怪,跟一般的小孩子不太一样,不那么讨人喜欢。
“她很乖,有东西吃,有地方睡觉就行。”李有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递给朱双喜。他的手很粗糙,一看就是吃苦的人。
“行,我帮你看着她。”朱双喜没要他的钱。
李有把钱揣起来,很拘谨地笑了笑。
朱双喜又把望儿领回了家。
过了一阵子,来了一辆面包车,停在了李有家门口。李有把妻子抱出来,放到了后座上。那个女人的手脚耷拉着,一直不动。面包车抖了几下,开走了。望儿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按理说,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看见父母离开了,肯定会吵闹,可是她毫无反应,这一点很反常。
朱双喜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她不会是捡来的吧?
大杂院里的人陆续出去了,有人去摆摊,有人去工地搬砖,有人去扫马路,有人去工厂上班,有人出去找工作……
朱双喜想出去买台二手电视机。他手头还有些钱,坐牢前的积蓄。他坐牢的原因和这个故事没什么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