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2015年,小区里怎么会出现古代人?
这个问题无比深邃,没有答案。
韩德仁决定过去看看。
“你去哪儿?”钱如意问。
“出去醒醒酒,你先去睡吧。”说完,他顺手拿起手电筒,走了出去。那手电筒是儿子的东西,夏天的晚上,他用它出去捉虫子。
前两天刚下了雨,草皮湿漉漉的。现在是深秋,虫子们早已绝迹。不过,韩德仁总感觉草丛里藏着某种活物,所以他走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踩到什么。走着走着,韩德仁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
他觉得周围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像虫子一样。他回头看了看,石板路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泛着青白的光。一只野猫蹲在路中央,定定地看着他。那是一只小猫,也许还不满月,却有一双成人般阴沉的眼睛。
他跺了跺脚,它一下子窜到绿化带里不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又一次听到了另外的脚步声。这一次,那脚步声真切了许多,有些急促,有些杂乱,似乎不止一个人。
他猛地回过头,背后什么都没有。他的心莫名地慌乱起来,想回家,又想把事情弄清楚。犹豫了几秒钟,他快步走向那几棵红枫树。红枫树下没有草皮,泥土地上有两行并排的脚印,小小的,一直延伸到十几米外的地下车库。
他觉得有些不对头。
正常人的脚印都是一前一后,而那个人的脚印是并齐的,左右脚靠在一起。这是为什么?仔细一想,他的头皮一下就炸了——那个人跳着走路!
什么东西跳着走路?
答案不言而喻。
韩德仁转身就往家里跑。
通向家里的石板路空荡荡的,显得很长。他“咚咚咚咚”地跑着,声音十分寂寥。跑着跑着,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光线暗淡的家门口,出现了一个矮小的古代人,他(她)耷拉着脑袋,拉开门,一闪,轻飘飘地不见了。
韩德仁的心一下就空了,再用手电筒照过去,门口什么都没有。
愣了片刻,他壮起胆子走了过去。
门已经锁上了。
这是一扇质量很好的防盗门,没有钥匙,任何人都进不去。
他怀疑自己看花眼了。
可是,短短的时间之内,两次看见那个古代人,这能用看花眼来解释吗?
家里静悄悄的,儿子和保姆应该早就睡下了。
他跑回卧室,推了推躺在床上的钱如意,急切地问:“刚才,有没有人进来?”
“没有。”她迷迷糊糊地说。
“你没听见门响?”
“没有。”
他愣了半天,脱了衣服和鞋子,关上灯,躺到床上睡觉。所有的声音都随着那个古代人消失了,只有站在墙角的落地钟在响:“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韩德仁看了它一眼。它的个子很高,黑糊糊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没有脸的人一样。他抖了一下,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平时,他的睡眠极好,今天晚上,他却失眠了。
这是怎么回事?
肯定有问题,只是他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在困惑和惊恐之中,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半天,房门慢慢地开了,只发出了一丁点的声音。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声音,身体立刻僵硬了。他悄悄地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往门口看了一眼,顿时魂飞魄散——那个古代人进来了!
从身形上看,那应该是个男人,矮小又瘦弱。他穿的应该是一件长袍,有些肥大,戴一顶像元宝一样的帽子,一跳一跳地过来了。光线不好,看不清他的五官。也许,他压根就没有五官。
韩德仁吓得一动不动,呼吸都停住了。
古代人跳上了床,躺在了他和钱如意中间。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念叨什么。他说的应该是文言文,韩德仁听不懂。他认为,这个古代人和他说的文言文一样,都属于一个死去的朝代,距今至少三百年。
可是,三百年前的古代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家里?
那个古代人一直在说着什么。他的语调就像他的身体一样僵硬,每句话中间都要停顿一会儿,一句话那么长的时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又似乎是嘴巴跟不上大脑的节奏,就像是一个中风瘫痪的人一样。
对于韩德仁,那些话就像外星语言一样难懂。他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听,希望从其中听到哪怕一个他能听懂的词语。听了一会儿,他觉得那个古代人并不是在胡言乱语,似乎是在讲述某件事。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那个古代人忽然坐了起来,跳下床,僵僵地站在床边。
他要干什么?
韩德仁快要崩溃了。
“你是武大郎!你是潘金莲!”那个古代人忽然怪腔怪调地喊出来两句无比清晰的话。
韩德仁剧烈地抖了两下。
那个古代人蹦跶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