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大厅里等待的人已经有些拥挤,但卖爆米花的售货员依然对我留有印象,我在接可乐时不小心洒了一身不得不再买一杯,一旁的曹安低着头细心地替我擦着衣襟。
影院的保安也可以证明,那天曹安很急切地甚至想要报警:“我的手机里有许多客户的联系方式,丢掉会很麻烦。”最后却在我帮他拿着的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找到,曹安松了口气,我抱歉地垂着眼:“我太粗心了,忘了提醒你找这里。”
“不关你的事,还好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我们入场的时间。”曹安笑笑把外套搭在自己手臂上。
你遇到的每一个人,发生过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在日后为你所用。
助教也找到了时间证人,那天他离开后去了英语组,想请教学主任吃顿饭,拉拢下关系。主任说时间大约是不到八点的样子,他们正好吃到九点学校餐厅关门。那么一切焦点都集中在助教口中另一个和小仙谈话的男子身上,可他描述得很模糊,只说穿肥大的运动衫,戴着棒球帽,光线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脸。
警察在学校棒球队调查了很久,依然无果。好似那人根本就不存在。
所有人都不是凶手,我宁愿相信小仙是自杀。
那之后我再没有见过曹安。我知道他当初追我不过是演戏。为了惩罚小仙的劈腿他也要有一个新欢。这个新欢如果是她身边的人,每天回寝室跟她说起这一天如何甜蜜浪漫,那是再好不过的效果了。所以他选了我。我是后来回想起来才明白为何曹安每一次出现都选择小仙在场的时候。每一场暗斗里我都是道具。
而曹安更知道小仙不会向我揭开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几年都是他在给她钱,她的一身名牌她的迪奥香奈儿,都是出自他的腰包。她像他的宠物,宠溺着豢养着。虚荣的小仙怎么说得出口,她宁愿说自己家境富裕,是千金之躯,也不愿宣布自己寄生在年轻有为的男友的钱包里。
他说过,他了解她,就像她了解他。也果真如此。
我没想到那天曹安会来找我,他消瘦许多,却因此多了一份因忧郁而生出的吸引力。
我没能抗拒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小漠,谢谢你。那次若不是你帮我,恐怕……”
我伸手按住他的嘴,“我相信不是你。”
“为什么这么笃定?她背叛我又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害死黑子,我完全有可能杀她。”
“因为我相信,爱动物的人从来都不会坏到哪儿去。”
“以前还是不够成熟,因为对方背叛,我居然也用相同方式刺激她,现在想来真是可笑。”他定定看着我。无比诚恳地说,“我用了半年时间终于确定。我早已经不爱她,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早已不知不觉开始假戏真做。”
“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曹安满怀期待地问。
“为何要重新开始?”我回望他有些失望的脸,眼里有狡黠笑意,“续接半年前的缘分不是很好吗?”
他终于笑起来,仍旧那样迷人。
毕业在即,寝室的丫头已经找好工作单位,她们拖着行李离开时不忘泪眼婆娑地劝我:“小漠,小心曹安啊。他害得小仙那么惨还利用了你,你怎么还会接受他?”
我苦笑:“谁让我就是喜欢他。”
是啊。谁让我就是喜欢他,从他接近我第一天开始便知道他的目的却还是配合地演下去,听他深情款款讲起旧情人明知是白小仙却仍旧装傻。我要的,不过是给他多一点点时间让他一点一点爱上我。
如果我是他最新领养的一只宠物,那我要成为他唯一的一只宠物。
我忘记告诉曹安,有些宠物把主人当唯一,有些宠物也会希望自己是主人的唯一,若有其他争宠者,会不顾一切打败它,赶走它。即便自己是后来者。
我想起小仙的日记。她有在网上写博客的习惯,博客名字叫宠爱,每篇博却只对自己可见。每个人都需要发泄的出口,既然有些事永远不能跟人说起。那虚拟的世界无非是个安全的地方,好像一口永无回声的树洞。只是她忘记某一次坐在下面的书桌上登陆博客时我正坐在她斜对面的床上对着镜子贴面膜。
只是镜子里映的是她银灰色的键盘。
我记住了她的登陆密码,于是我知道她每篇博客的内容,我窥得见这个外表光鲜活泼的女生黑暗的灵魂,以及那些罪恶的过往。
她一直是备受瞩目的孩子,成绩好,人也懂事,初中的班主任尤其器重她,大小活动非她不可,班长的职务也是不二人选。只是初三时一个临时过来借读的女生将她的优势一下子比下去。那是个大城市来的女孩子。成绩不在话下,钢琴芭蕾书法样样精通,为人也很随和,所有人把她当做公主,众星捧月般爱戴,尤其是班主任,那次他居然把演讲比赛的资格给了普通话更为流利的那个女生。
于是小仙在班主任的摩托车上做了点手脚。或许她没有想得更深远更决绝,但那个晚上班主任载着同是教师的妻子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双双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