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桌子前,低头写着什么……
这个举动让他感到异常恐怖。
从卫生间出来,冯合惊恐地发现乌井卧室的门已经关上了。他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这说明乌井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
冯合踮起脚,鬼鬼祟祟地回了卧室。他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那双眼睛躲在镜片后面,闪着冷冷的光。
上了床,他用被子蒙住了脑袋,思前想后。在他的脑子里,乌井的面孔慢慢地变了,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个子很高,很敦实,脸上都是疙瘩肉,眼珠子瞪得很大……
也许,那是放大了1。5倍的乌井。
也许,那才是真实的乌井。
冯合猛地坐了起来——他想起了一个可怕的细节:乌井似乎从不睡觉!
这并不是凭空猜测,有根据:睡觉之前,他都要到卫生间去洗漱,每次都能看见乌井在卧室里活动,有时候鼓捣手机,有时候整理衣服,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等他睡醒之后,再去卫生间洗漱,还能看见乌井在卧室里活动,有时候鼓捣手机,有时候整理衣服,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
冯合甚至怀疑他睡觉的时候,乌井一直在做这些事。
这太可怕了。
冯合的心顿时悬空了,再也睡不着了。
墙上有一个挂钟,是房东留下的,黑色,圆形,像一只巨大的眼珠子。它的质量不太好,动静挺大:“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在这里住了两年,冯合第一次发现它这么吵。
他以前睡觉很死。
天一点点地亮了。
冯合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他迫切地希望听到乌井的鼾声,那就说明他是一个正常的人,只是睡得晚起得早而已。
可是,外面偏偏没有一丝声音。一定是乌井还没睡醒,冯合对自己说。他下了床,轻轻地拉开房门,打算去卫生间撒尿。他早就憋坏了。
客厅里没有人。
冯合强迫自己不往乌井卧室的方向看,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就快速地扫了一眼。
乌井穿得整整齐齐,端坐在床边,纹丝不动。
冯合抖了一下,下意识地说:“还没睡?”这句话一出口,他立刻后悔了,又说:“早醒了?”
已经晚了。
乌井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仿佛被人戳穿了一个藏在心底的巨大秘密。
冯合躲进了卫生间,掏出家伙撒尿,却尿不出来。都吓回去了。
乌井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木木地喊了一声:“冯合……”
冯合一下子尿了出来。又吓出来了。
“什么事?”他故作平静地问。
“你说,毛氏红烧肉是不是应该多放辣椒?”乌井的语气有些怪异,肯定不怀好意。
冯合小心地说:“你说是就是。”
乌井轻轻地叹口气,说:“你还是觉得应该少放辣椒。”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冯合连忙解释。
“你骗不了我。”乌井往前走了两步,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我会让你改变想法的。”说完,他返回了卧室,端坐在床边,纹丝不动。
他到底要干什么?
冯合又惊又怕。
在这之前,冯合一直以为他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
他敢走夜路,敢一个人看恐怖电影,敢打架,敢杀鸡,敢偷看女服务员换衣服,敢闯红灯,敢从二楼跳下去,敢一口气喝下一瓶最烈的白酒……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的胆子很小,一个瘦弱的川菜厨师就可以把他吓得六神无主。
他很沮丧。
下午两点,客人们都走了,厨师们闲了下来。有人去包房睡午觉,有人去找女服务员套近乎,有人去外面打牌,厨房里只剩下冯合和乌井两个人。
冯合想和乌井谈谈。
乌井坐在木凳上,雕刻萝卜。他不太合群,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干一些不太正常的事。比如说,雕刻萝卜就不是他的本职工作。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把手术刀,泛着寒光,看上去无比锋利。
冯合凑过去,小心地叫了声:“乌井。”
乌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你干什么呢?”冯合没话找话。
乌井还是不说话。
冯合看见他的脚底下有几个雕刻完的萝卜,有胳膊有腿,应该是人,不过没有脑袋,看着有些吓人。他心里的阴影面积更大了,试探着问:“你在雕刻什么?”
“萝卜。”乌井终于开口了。
“你跟谁学的?”
“老杨。”
老杨也是这个饭店的厨师,专门负责雕刻萝卜。那也是个怪人,眼里似乎只有萝卜,很少和人打交道。
“你学这个干什么?”
“学着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