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一百零八岁。
一只灵兽,一只在人类眼中极为嗜血的血狐,这样的年纪就相当于幼儿。
然而,就是在如幼儿般的年纪,我成为了天白山最为强大的灵兽,没有谁敢和我并肩,就连同族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惧怕,仿佛是在看一只恐怖的怪物般。
我很想嘲笑他们,是的,嘲笑他们的修为,嘲笑他们的惧怕眼神。
我最想嘲笑他们的是,血狐明明不需要嗜血来提升修为,他们却依旧沿用着老祖遗留下来的传统,这是件极为可笑却又愚蠢的事。
我不是一只嗜血的血狐。
我不嗜血,所以,我修行得很快,短短百年的光阴,我就成了天白山中最强大的存在。
因为我不嗜血,我在他们眼中成了怪物的存在。
然而,又因为我的强大,他们没有驱逐我的勇气。
渐渐地,我不再藐视他们,不再嘲讽他们,我不屑。
我依然努力的修行,然后,我遇见了小德,一只古森狼。
在他的眼里,我看不到恐惧,看不到鄙夷,有的只是崇敬,还有多强大的炽热渴求。
于是,我带着他一块修行了数十年,直到天白山来了一个人,一位道士。
天白山是灵兽所居,自然容不下人类的存在,所以,我在山脚下把他拦了下来。
然而,我自认为的强大,在这位道士面前,却起不到半点的威慑作用。他看起来很老,额头上布满了皱纹,脸上的皮肉松垮得仿佛随时都会脱落下来,佝偻着瘦弱的身躯,走路颤颤巍巍,随时都会倒下。
就是这样的一个老道士,我在他的手里却走不过一招。
我很不服气,倒下后,站起,倒下,再站起……直到我遍体鳞伤,再无法站起,我依然无法在他的剑法下走过一招。
他佝偻着身躯,跨过我的身体,走进了天白山,在所有灵兽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他绕着天白山走了一圈。
然后,他再次来到我的身边,说道:“就算是兽,也应该要有情感,以情为念,以情为灵,情之所往,自然剑意凌然,无情之剑,不过是恃强凌弱的打闹罢了。”
我问他:“什么是情?”
他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应该自己去悟。”
说完,他就离开了,那佝偻的身躯迈着蹒跚的步伐,却眨眼间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老道士离开后,我不再醉心于修行,我对情这个字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和遐想。终于,在雾气笼罩着整座天白山的清晨,我离开了天白山,离开了那座我从不曾走出过的天白山。
我去了夜妖城,这是一座充满了血腥味的城,奇怪的是,这座城很干净,一尘不染。
这股刺鼻的血腥味不知从何而来。
后来,我才知道,城里有粮仓,粮仓里自然是食物。然而,夜妖们的食物并不是人类所吃的稻米或是麦子。
他们的食物是人,活生生的人。
确切地说,他们喝食的,是人的血。他们并不吃人肉,就算尖锐的獠牙里叼着人肉,他们也只不过是在吸肉里的血汁。
我忽然间明白,为什么人类和夜妖的战争一直是夜妖胜多,人类胜少。夜妖可以在战场上随时随地补充食物,如何能败?
他们看人类的目光里充满了贪婪,而那些被他们存放在粮仓里的人类,眼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除了这些,我还看到了夜妖举行的祭祀,看到了夜妖的妖王,然而,我依然没有感悟到老道士口中的那个情字。
于是,我离开了夜妖城,我幻化为人,来到了人类所在的帝国。我想,老道士是人,他所说的自然只能从人类这感悟,或许,我早就应该来帝国。
那时,我并不能长久的保持人身,我花了数百年的时间,才学会了永久的保持人身,又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才真正的明白人应该怎么做。
于是,我开始在整个帝国游玩。
因为我生的俊美,甚至比女子还要美,因此,受到了很多女子的青睐。
八十五年前,星空格外明亮的那天,我第一次不再拒绝这种青睐,和江都城的一位美丽女子共享了床笫之乐。
当这位女子披散着长发,露出绝美的莹润身体,在我的耳边发出悦耳的声音时,我忽然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愉悦,隐隐间,我感受到了老道士所说的那个情字。
然而,这种感受并没有让我真正的领悟到什么,一个月后,我开始对她感到厌烦,当她再一次脱下长袍,扭动着妖娆的身躯,朝我妩媚而笑,我却扬起了嘴角,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我离开了她,离开了江都城,我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帝都咸阳。
在咸阳城里的街道上,我看到了一位老女人,一位摆摊卖红薯的老女人。
她真的很老,也很瘦,面黄肌瘦的那种,我想,她是饿的。
我不明白,她既然饿了,为什么不吃红薯,反而把红薯拿来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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