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二天的清晨,伊苏已经可以走出夏娜菲亚的小屋了。
他再次站在了广场那棵高大的古橡树前面。村口的道路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被兽人的爪子和血液践踏过的白石街道重又变得冉冉生辉,人们在那里穿梭,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古朴的村落恢复了平静,像最初看到的那样纯净安闲,看到站在那里的伊苏,人们不再远远地躲开,而是冲他和善地打着招呼报以微笑,这让他甚至感到有点错愕。“嘿,伊苏!那招使得好啊!”几名海塔克的武士列队经过,其中一个对伊苏扬扬手,还模仿了一下他在对抗兽人时使用的招数。“海塔克的门已经为你敞开了!”另一个人喊道。“这儿没有什么地底的恶魔,只有伊苏!”一个高大粗壮的武士冲他挥挥胳膊。
斑驳的树影从橡树繁茂的枝叶间辉洒下来,把黑暗精灵笼罩在它的怀抱里,伊苏目送那些武士的身影远去,收回目光仰视那棵高大的古树。
曾几何时,这种安逸也曾经在他的心里占据过一席之地,现在想起来已经很模糊了,他也曾怀疑过这感觉的真实性,也许这些只是他身处黑暗洞穴的虚无中时做过的一场超越现实的梦境。可是为什么……踏入海塔克他就有一种熟悉感?望着这棵橡树,他就好像在那些枝桠间看到一个很久以前的孩子的身影,看到它在树影里来来回回的穿梭,听到他冲着树下的什么人开心的喊叫……
“还记得这棵橡树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伊苏转过身,看见玫拉瑟站在他的身后,这次她亚麻色的长发垂在肩头,随着微风轻轻荡漾,在晨曦中闪耀着丝丝缕缕的金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望着他,一如初见时那样热切。
“你……”伊苏开口,只吐出一个字,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他的声音里有些颤抖。他只是不确定的向她投过去一束询问的神色,在心里对答案报以了期待……
玫拉瑟微微一笑,桅兰花香在她的眉间舒展开来,她压低了声音,仿佛这些话已经预备了很多年只为了这个时刻。“是的……我是。”轻柔而坚忍,她慢慢地张开双臂,在她的眼底深处有晶莹透明的液体愉悦的映射着太阳的光芒。
身体挣脱了理智压抑着的冲动,伊苏不由自主地迎向那双臂膀,他单膝跪了下来,揽住了精灵的腰肢,任她的手臂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裹在了一片温存里……
“就是这里。”在一幢清爽的桦树木屋前,玫拉瑟停下了脚步,迈上爬满常青藤的阶梯,她引领着伊苏走了进去。
屋里是简单的陈设,摆放着一张铺着淡紫色细花边床单的木床,一侧的书架上放满了各种不同封装的古书,一张倾斜的植物台挂在屋角,鹅黄色的垂蔓几乎落到地面上,屋子的中间是一张高脚桌和几把普普通通的椅子,桌上有几件银器,再有的就是床边的一口古铜色的陈旧的木箱。阳光透过雅致的流苏窗帘铺撒在屋内,给这间小小的居所染上了一种素净的色彩。
伊苏的目光在室内划过,每一样物品都是陌生的,同时又好像牵起某些回忆,他最后把视线落在玫拉瑟身上。
“契拉巴罕指引我,我看到了很多东西,”玫拉瑟拉着伊苏坐下来,“信使带回庞德裴斯沦陷的消息,我向神灵祷告,他赐予我坚定的信念,我相信你还活着,像一百年前你被夺走时一样,长久以来我始终深信你还活着,有一天,你会再度出现在我面前。”她凝视着伊苏,面容上流露着慈爱和疲惫,“吾神保佑。”
“我在逃亡……”伊苏不敢去看那双眼睛,“您知道……父亲他……”
“我知道。我看到了很多东西……”玫拉瑟的神情黯淡下来,“我也知道,是迪阿波也……”她哽住了。
“可是……您怎么会?”伊苏吃惊的抬起头。
“我是契拉巴罕的追随者,他赋予我预见的能力……”
“我会去复仇!”伊苏攥紧了拳头。
玫拉瑟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步。她沉吟了一会儿,才再度转向伊苏,“孩子,不要让复仇的火焰蒙蔽了你的双眼,它会让你看不清前面的道路,失去理智的准星。你有更重要的责任需要去承担,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契拉巴罕就选择了你去执行他的神谕!”
“神谕?”伊苏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黑暗之门已经打开了……”眸子里闪过深重的忧虑,玫拉瑟的每一个字都变得沉重,“北方的光芒不祥而强大,预言的池水开始不安定的波动,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最终走向未知的一个因素,你,我,你的父亲,你的伙伴,整个海塔克,还有你的敌人,每一部分都是构成因果的一个环节。”
“凯比西耶……”
“是你的第一站。”她喃声接下去,“正如你所想,去见见那里的城主,他会为你指明北去的方向。“Tashiamhk“,这是契拉巴罕昭示我的咒语,它一定会使用在一个恰当的地方。”她伸过手去抚摸他的面庞,“像你一样,我为克里斯亚的死心碎……但是答应我,把仇恨按奈在心底,让你的责任凌架在它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