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苏若有所指的把目光洒向明迪,盗贼作态的别过头去不肯看他。
“可我还是很幸运的~”夏娜菲亚重新振奋起精神,“伊苏先生……呃,哦,伊苏……”盗贼又在瞪她,“伊苏和西戈,都是好人呢。”她的眼睛再次弯成了好看的半月形状,“我总能得到好人的帮助。”
该死!盗贼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十分少有的情绪。负疚感?去它的!这对一个贼来说可是致命的软肋。要是让这种情绪填满她的头脑,她这个高明的盗贼就该考虑是否换个正当点的行当做做了。明迪有点不太自然的看向兀自讲个不停的年轻女精灵,为了排解漫长黑夜带来的寂静也为了缓解旅途的疲累,夏娜菲亚又说起了北地诸方的传说典故。盗贼开始有种感觉,这精灵姑娘正让这趟因战乱而起的旅程变的轻松和温暖……没错,她就是有这样的禀赋。她已经不像初见面那般战战兢兢了,尽管还是有些小心的说话,但话也明显的多了起来。
盗贼还发现了另一个人身上发生的某种变化,她将目光游移到黑暗精灵那边。夏娜菲亚在动情的说,伊苏在沉默的听,从他的脸上,明迪看到一种她不曾见过的神情。那神情……要说是放松吗?黑暗精灵一直微锁的眉心在这个瞬间……有一个细微的舒散。
夏娜菲亚·月海……这年轻的精灵姑娘仿佛能让任何人卸下心头重负,就算立在她面前的是块磐石,也会在她悦耳的声音里融化。
明迪看着他们,胸中突然泛起了一股微妙的……不知名的感觉。
“西戈……”悦耳的声音好像正在叫她的名字,从一个遥远的时空中慢慢放大,“西戈……”声音越来越大……
“西戈?”女精灵提高了声音,还伸出手来在盗贼的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她疑惑的问,“我做错什么了?”
“……哈?”明迪回过神来,看清了眼前的人,“什么?谁?我?”
“是啊,你看我的样子有点吓人……”
“我?吓人?”
“我……我做错什么了?”夏娜菲亚小心的问。
“呃啊?”盗贼终于感到自己有些失态,她迅速把那莫名其妙的愚蠢感觉抛在了脑后,“不,你没做错什么。”她急匆匆的回答,从地上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呃恩……”随后她脑筋一转,接着便回复了往常的模样,突然又露出有些狡猾的神情,“有!你有做错!”
“请说。”女精灵认真的样子就象个诚惶诚恐虚心受教的孩子。
“你低估了路程的长短,错误的给了我对今晚的期望。”明迪高扬着眉梢,“所以,我的好精灵……你欠我一张舒适的床~”
托洛斯峡谷的夜晚如此寂静,脚边的风缓缓掠过,相对而立的峭壁,连影子都是沉默的。然而紧接着,两个女人短暂对视过后爆发出的爽朗笑声却把这一切都击打的跳跃了起来。
隔着篝火闪动的火苗,明迪的目光不经意的在黑暗精灵面孔上扫过,仿佛在他紧抿的唇角瞟见一个不宜察觉的弧度,等她急忙收回视线再去细看的时候,烧的旺盛的火光已经在那个位置打上了厚重的阴影。
这顿晚餐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迟一些,等到明迪摊开腰间的包裹,露出里面的一叠饼子和几块肉干,他们才着实感到腹中有点空虚。
有多久没有这么心无旁骛的坐下来果腹了呢?当夏娜菲亚仔细的把食物分成三份递给盗贼和黑暗精灵的时候,他们彼此注视,心里想着不同的东西。说不清,但在晕黄而温暖的火光笼罩下生出的恬静气氛很能说明问题。这份旅途中难得的安逸究竟取自托洛斯天然的魔法防力?还是投射自那双真诚闪耀的水蓝色双眸呢?
至少在他们打从心底里——尤其是盗贼——不想承认的心态左右下,答案比较倾向于前者,虽然事实想当然并非如此。
之后的几分钟,这个用来掩饰本意的答案突然动摇了。动摇在安逸旅途的结束。动摇在一个客观的突发事件……
“沙谷难道就没有像样点的厨子吗?”晚些时候,明迪舔尽指尖上的残渣,将最后一块饼屑填进嘴里,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嘀嘀咕咕的抱怨。
“没准儿这是当地的特色~”夏娜菲亚的表情显然表明她赞同盗贼的观点,但她打趣道,“船夫们在海上漂泊的时候,可以靠这些结实的东西打发时间。”她说完呵呵的笑起来。
伊苏没有发表意见,不过眼尖的盗贼还是瞅见他把手里的半个饼子剩下了。
“真不知道那些跑船的怎么受得了,也不担心啃掉他们的后槽牙!”明迪心里暗笑着,嘴里用舌头剔着塞在牙缝里的肉丝,伸手从木柴里抽出一根细长的木棍,有些粗鲁的随意挑拨着火堆,篝火拼命挣扎着发出木缝爆裂的响声。噼啪…噼哩哩……噼,噼啪……噶吼……!
明迪握着木棍的手停在了空中!
伊苏迅速向着一个方向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同一时间直刺入陷在夜里的前路!
夏娜菲亚用拇指,食指和无名指捏着的饼子停在了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