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有几十人没有进村。不要小看了这些老人,他们都是旧社会走过来的。旧社会,我们纪氏家族有学拳习武的传统。这些老人,手里明白,一般两三个小伙子近不了身。由于这些老人不进村,进了村的人,也便知道了一些不妙,便有了防备。于是,一场即将发生的头破血流的械斗,由于双方都有了防备而流产。
1980年后的五年,也就是1985年,我们纪氏家族又举行了一次龙灯盛会。这一次龙灯盛会,我因在外地工作,没有参加,其它诸如我这般情况的人也没有参加。由于社会进步,民主意识的觉醒。这一次,头人大会终于没有选出一位能镇得住场子的总头人。由此,龙灯玩得很希拉,甚至家族内部还起讧。而另一个好处是民主意识的觉醒,村民的械斗意识也松懈了。这一次,付家庄也组织了龙灯盛会,而且在同一天、同一条道上相遇。头人们得知情况后,都及时做了沟通,双方道路朝天,各走一边,友好地檫肩而过。这在旧社会,毫无疑问,会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械斗!
在旧社会,龙灯与送葬的队伍或是迎亲的队伍相遇,由于互不让路,也会发生械斗!
我还听我父亲说过,我们村玩过一次“乌龙灯会”。所谓乌龙灯会,过去,没有这种说法,是我从“乌龙球”中嫁接过来的。是什么年代发生的事情,父亲没有讲,我也没有问,只知道故事的梗概。
有一年,村民都在议论要组织一次龙灯盛会,头人们还没有开会,玩不玩龙灯,还没有正式确定。有一个性急的富家子弟,独自爬上戏楼,将龙珠甩了一个下来。这一下,闯了大祸。龙珠甩下了戏楼,是一定要组织龙灯盛会的,不组织龙灯盛会,龙珠是不允许再放上戏楼。如果强行放上戏楼,就冲撞了风俗。冲撞了风俗,就会给族人带来灾难。在这种背景下,龙灯盛会是非办不可的。而且,要办这样一届龙灯盛会,钱由谁出?村里的头人也不理会这件事。那些好事者,看戏不怕戏台高。最后逼得这户人家,卖了十八担良田,筹集资金,一家人办了一次龙灯盛会。
我父亲还讲过,我们房下的十八条光棍,玩过一届龙灯盛会。他们是怎么玩的,父亲没有讲,我也没有问。父亲只是告诉我,因为家贫,这十八条光棍讨不到老婆,成了光棍。他们为了争取自己的婚姻,这十八条光棍组织了一次龙灯盛会。也许,这些都是消极的东西,但随着社会的进步,这些消极的东西,渐渐地离我们远去!
今天,人们总是感慨,过年找不到年味!这不是一个难以回答是问题。我们今天所寻找的年味是诸如“龙灯盛会”、“社戏”这类过去了的年味。这些年味,都是农业文明时代的产物。农业社会里,新春前后,人们有大把时间。为了打发这些时间,农人们便自创、自导、自演了诸如“龙灯盛会”、“社戏”这类带有农业文明色彩的年味,来娱乐自己。我们今天所处的是工业文明社会,在现代社会里,我们一是没有时间来娱乐自己,二是随着社会的进步发展,娱乐形式多种多样。我们可以看电视、上网,躲在虚拟的世界里,偷着乐。这是农业社会里无法实现的梦想。如果他们那时也有电视、电脑,也如我们一样,不稀罕“龙灯盛会”、“社戏”这类的娱乐形式,也会猫在家里看电视、上网聊天,躲在家里偷着乐!
另外,年味就是人情味!过去社会,虽然很封闭,但每一人却很开朗。他们相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声讲话,坦露心胸;见一次面,是熟人,见两次面,就成了朋友。拜年成群结队,喜气洋洋!今天的社会,虽然很开放,但相对每一个人,却很封闭。住在同一栋楼的人,就是楼上楼下,也很少打招呼;对门对户,住了几年,还没有讲几句话,有的甚至还不认识。人与人之间似乎有一堵墙,认识的都装作不认识。拜年,就是一个电话,缺少人情味。我们说没有过年的味道,就是缺少这种人情味!当然,这也许是社会的进步!
这一次龙灯盛会之后,我们纪氏家族揭开了新的一页。一年后,我中师毕业了,开始了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