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办公后,二十几个老师,分成三桌,七八个老师围着一盆狗肉,大块朵颐。男老师还会来两口“农家乐”(农民自酿的谷酒)。整个活动,持续两个多小时。大家边吃边聊。聊工作、聊学生、聊家庭、聊生活。大家吃得大汗淋漓,年轻人率先脱掉了棉衣。大家吃得开心,也聊得开心!只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无论怎样,也掩饰不住各自的欢乐。大家都偷着乐,乐在心里!这是生活中最享受的欢乐!我虽然不便插嘴(因为,他们都是我的老师),但我确实快乐,如过年一般的快乐!不!比过年还快乐,如进了天堂!与家里比,不但生活有了改善,更重要的是离开了是非的纷扰。作为民办老师,每月还有六块钱的生活补贴。六块钱,是我家一年都难得见到的巨款。这巨款,我一部分用来买牙膏、牙刷、肥皂之类的日用品,其余的都变成了父亲纸烟消费。
我也有惶恐的时候,那时,教育正在批十七年教育回潮,批师道尊严。社会不太重视教育,但重视农业。每年,有两次农忙假,民办老师照例要回本队组织学生参加劳动。我能当上民办老师是校长与村副书记的信任,而本队那些贫雇农、土改根子是一肚子火。他们到处告状,希望把我拉下来,让他们的孩子顶上,都被校长顶住了。所以,我回生产队组织学生支农,他们就百般刁难!一方面不让他们的孩子出来,一方面到处告状,说我工作能力差,组织不了学生。还说我劳动观点差,借机不参加劳动。每次支农结束,村支书在总结会上不点名地批评我。我也就听之任之,还自我安慰说,总算没有点名,多少给了点面子。对于这样的事情,校长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提及,只是私下对我说:“你也不容易!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你们生产队里对你以及对你家的态度。你也不要当真。有时,人,还真得认命!”我没有做声,只是默默点头。我心里感激这位心胸开阔的校长。
第一个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后,校长找我深谈了一次。他对我说:“有本事是一个人的本钱。一个人只有有本事,才可以在一个单位立足。你看,与你带平行班的一(二)班老师,她小学还没有毕业,是速师班培训后出来当老师的,文化水平不高,但一年级教得好,家长信任她,在全公社都名气很大!毕业班那位语文老师,亲生父亲是国民党军队里的高官,被政府枪毙了,跟着继父生活。按政策,是不会让他当老师的。但人家是老牌高中毕业生,有水平,书教得好,现在也没有人有意见。再看近年中师毕业的那位女老师,家里有背景,推荐上了中师。但毕业后,适应不了工作,经常被学生从教室里赶了出来。最后,连她自己都没有胆量走进教室。现在只能让他做总务,专管发工资。学校虽然不会辞掉她,实际上,她也自知日子不好过!这些人都是你的镜子,平时,用这些镜子多照照自己,趁现在年轻,好好地学习一点东西。国家是不会长时期这么乱的,社会也是不会长时期这么乱的,教育也不会长时期这么乱,学校也不会长时期这么没规矩!一旦走上正规,有本事的人,才有前程!”校长这番话,使我终身受益。只是我没有听懂校长还没说破的那些话。所以,后来由于年轻气盛,才摔了重重的跤,这是后话!
1976年,粉粹“四人帮”集团,全国迎来了科技的春天、教育的春天!
为了适应教育飞速发展的需要,满足广大人民群众对知识的渴求,各村小学都戴帽子—开设初中班。
新学期伊始,校长让我带初一(一)班语文,兼班主任。消息一经传出,除了学校老师有些惊讶外,社会上的惊讶有甚于学校。他们认为一个初中毕业生去教初中,教得好吗?特别是学生家长,他们有的找到校长,对校长说:“纪老师本身只有初中毕业,而且是最近几年毕业的。尽管他在学校成绩好,但毕竟只是个初中毕业生,让他教我们的孩子,我们不放心!”校长说:“你们不放心,我能理解!到底能不能教好你们的孩子,等一段时间再说!”无论家长怎么说,校长就是抱定一条,不更改学校安排。后来一部分家长找到分管教育的副书记,要求副书记就此事向学校施加压力。副书记找到校长,征求校长意见。校长还是抱定决定一旦形成就不更改了。并对副书记说:“现在,你不让人家试一试,怎么知道人家不行呢!”开学初,班上乱了一阵,都嚷嚷要转班,后来慢慢平息下来。后来,反而有学生要求转到我们班来。期末考试,我们学校一年级的语文成绩在全公社名列前茅。我们班的语文成绩好于另一个班。校长在全校期末总结大会上说:“这次全公社统考,我们学校初一语文成绩名列前茅。”留言止于事实,校长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闲言啐语失去了市场。
古人说:有伯乐,才有千里马。我不是千里马,但是校长是伯乐。他给了一匹再平常不过的小马,一个广阔奔驰的原野,让小马在广阔的原野上奔驰,成就了小马的千里之梦!
1978年,高考改革,由推荐上大学改为考试选拔人才。我迎来了人生的转折机遇。当时,有很多好心人建议我报考大学,我很识趣,我知道自己的状况。一个勤工俭学时代毕业的初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