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身边!
我望着台上批斗的父母亲,他们承受的屈辱使我十分害怕,浑身颤抖。我爷爷叮嘱我:“不要怕!有爷爷在!”于是爷爷伸出手,紧紧地拉住我。其实,我爷爷的手也是冰凉冰凉的!
自从这次批斗后,我母亲都生活在惶恐之中,经常从噩梦中惊醒!也是自此之后,母亲在集体劳动中,经常遭到那些泼妇的捉弄与欺凌!
有一年农忙假,我和母亲一起出工。母亲正在插秧,一个泼妇故意将秧头甩到我母亲身上。我母亲抬头看到是一个爱惹是非的泼妇,没有理她。那泼妇,见我母亲没理她,更来劲了。指着我母亲说:“那年批斗会,没有把你批倒批臭,我老娘今天就把你斗倒都臭。”她一步冲到我母亲面前,把我母亲推翻在水田里。我望着母亲被欺侮,冰冷地站着,阴沉地望着那泼妇。旁边一位大嫂怂恿我说:“你也是个半大不小的男子汉,见你母亲挨打,怎么一动不动?给我冲上去,捅他两拳!看有什么鬼出?”我愤怒到了极点,我内心里十分迫切想冲上前去,不是捅她两拳,而是捅她两刀!但是,我不敢!我一直冰冷地站在那里。正因为我是半大不小的男子汉,我才不敢!我要是冲上去了,给了那泼妇两拳,那些生事者会把事情闹得更大。他们轻则会说,一个男子汉打女人,天理难容;重则会说,这是受人指使,是阶级报复!说不定当时就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后来,有同学说我理智。我心里骂自己,可怜虫!懦夫!见母亲受欺凌,像没事一样!不配做人!
随着文化大革命的深入,那些活动积极分子,对于批斗我父亲这样一个可怜虫,感觉不刺激,没意思!他们要批斗大官、高官。他们批斗的范围越来越大,开始是像我父亲这样的小队长,后来是大队长、大队书记,公社书记、区委书记、县委书记,最后,闹到县城,去搞什么大联合了!由此,我父亲才远离了他们的视线。由此,我母亲才躲过了大批斗的旋窝!
文化大革命期间发生的这些痛苦、灾难,随着生活的平静、随着时光的流逝,母亲慢慢地淡忘了!但有一件事情,成了母亲永远的阴影!那就是母亲挨打时、挨批时,我表现出来的恐惧与麻木!母亲不是记恨我,在她挨打、挨批时,没有抗争!而是心痛我,被恐惧的生活吓破了胆,没有了反抗意识!没有了抗争意志!心太软了。软到失去了男子汉那种野性!担心我以后在这样一种恐怖生存环境中生活是多么痛苦!她在想,怎样帮我走出这种恐怖生活阴影!怎样为我找到生活帮手!
1973年7月,我初中毕业了。那时,我母亲35岁,我下面还有三个妹妹,计划生育工作越来越紧,我母亲是计划生育对象。大队妇联主任,一连几天都守在我家里,做我母亲的工作。我母亲任凭那人怎么说,就是不支声。那年年底,我母亲生下一男婴。那个小弟弟,来到阳间,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离开了人世。我父亲不在家里,我母亲用破棉袄包裹好男婴,交给我爷爷。我爷爷将其放在土篼里,然后用锄头把,扛起土篼,走向漆黑的原野。我跟在爷爷后面,去来三个多小时,爷爷一直没有做声!
1975年5月,我母亲生下一个妹妹!
1977年12月,母亲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她不顾生育带来的高危险,又生下一胎,还是女婴!小妹妹快一岁的时候,我抱着小妹妹,母亲在做饭,母亲望着我心痛地说:“孩子,妈妈尽心了!总想给你找个帮手,总是不如意!孩子,我们没有那个命!”我望着母亲,哽咽地说:“我知道!感谢母亲!以后的日子,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会尽力远离这个吃人的村子!”我母亲痛心地说:“这样的政策,你走不出去!就是出去了,外面的世道,谁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母亲又商量着对我说:“有合适的,我想为你抱养一个弟弟,为你以后找个生活帮手!”我对母亲说:“千万不要做那种傻事!我们的生活已经够苦了!过好现在的日子最重要!”我千叮嘱、万嘱咐!母亲似乎放下了抱养男婴的想法!”
1978年,高考改革,我考取了中等师范学校。1979年,当我暑假从学校回家时,我奶奶正在给一个婴儿喂面糊。我问奶奶:“这是谁家的孩子?”奶奶告诉我:“这是你母亲在医院里抱来的孩子,无父无母!”我很为难地挤出一点笑容,说了一句不土不洋的话:“用心良苦!”奶奶似乎明白了,对我说:“孩子啊!我和你母亲也是没有办法啊!在我们这个村子里,这么大一个村庄,讲的就是人多!人多势众,有人就有势!有势就有人抬举!你看某某家,孤儿寡母,人家也是贫雇老子。他男人在世时,多么威风!男人一死,就落下风了!前年,好不容易娶了媳妇,去年又生了孙子,好不高兴!前些时候,媳妇被人家霸占了!人家父子兄弟七八个,找上门来,反说是破坏了他家的家庭,硬是把那女孩子赶走了!再如某一家,兄弟也有两人,都老实巴交,经常被邻居欺负。那邻居,兄弟七个,个个如狼似虎。这两家,祖上还是一房的。过去,有人欺负你,有奶奶在,他是阎王,奶奶也不怕他!而今,奶奶老了,活了今日,没有明日,到时撒手,有谁会为你出头?”奶奶停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