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这时,脚印里灌进来的水,比周围的水相对要暖和些。鲫鱼这种小精灵,会感觉到,它们会慢慢地游到脚印里藏起来。两个多小时后,再顺着先前的脚印,一个一个地摸,总能摸到三五条鲫鱼。多的时候,能摸到上十条。鲜活乱蹦的鲫鱼,一般都有三四两重,一时吃不完,都养在水缸里。
这种传统的捕鱼方法是很痛苦的,河滩上的水都漫过膝盖,严寒的冬天,河水冰骨,下水之前,都要喝几大口老烧酒,爷爷为此还冻病了。回忆这些往事的时候,爷爷很动情,老眼里总是晃动几颗亮晶晶的眼泪。
爷爷讲得最多的是做周岁的故事。
先是抓周。桌子上放着很多东西,让我去抓。我抓了一直铅笔,围观的人都说,这小孩有出息,是块读书的料,将来靠写文章吃饭!我奶奶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听说我抓的是一直铅笔,忙挤了出来,对围观的人说:“前几天,文曲星托梦给我,说你家的小孙子是大富大贵之命,会读书,会写文章,你们一定要好生培养!”周围的人听这一说,兴致更高涨,附和着说,这梦真灵验!本来,话说到这里,大家都直乐呵!可是,奶奶一高兴,又说了后面一段话:“文曲星叮嘱我,你家小孙子,要是生在官宦之家,那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生在一般百姓家,免不了有些灾难,一定要注意关煞!”围观的人听到这里,失去了高兴的劲儿,心里都冷却下来了。这时有好事的建议,喊小孩儿母亲过来,问问她,生小孩或怀上小孩时,有没有碰到灵异的事。母亲过来说,没有碰到什么灵异的事情,小孩出生时,自己只是疼痛难忍!人们开头欢乐的兴致不见了,有的人还不甘心。于是提议,把小孩抱过来,让大家仔细瞧瞧!围观的人都瞅这我,一个个变得十分深沉,好像是道行很深的阴阳家。有的说,我天庭饱满,将来事业发达!有的说,我耳坠很长很厚,是有福之人!有的说,我口很大,吃四方饭……总之,挖空心事,把自己知道的好话都说出来,不为显示自己的学问,只图主家乐意。一会儿,又有人说,你们不要瞎操心了,主家请了算命先生,让算命先生批八字吧!
应该上场的终于上场了。算命先生问了生辰,排了八字,又和了五行,最后说:“这小孩好命!只是五行里缺少点木,名字里要有木。”周围的人进入深思的状态,我爷爷好像早有准备似的,说,“就叫‘树社’。树木的‘树’,社会主义的‘社’”。围观的人又表示赞赏,说,这个名字好!“树”平衡了五行缺木,当时,全国正处于建设社会主义的高潮,“社”合乎时势。本来,儿子的冠名权属于父亲,我爷爷太高兴,剥夺了我父亲的冠名权。我到今天,读了这么多的书,也感觉“树社”这个名字好!有动态感,显示了生命的追求!我直到后来报考学校都是用这个名字。
我奶奶担心地问算命先生:“我孙子都有哪些关煞?”算命先生说:“有很多关煞!有雷公关、水火关、金锁关……不过,这些关煞,我都会告诉您,怎么化解。”
我爷爷似乎很信命运。他告诉我:“命运,先天为命,后天为运。命是由出生时间和出生坏境决定的,这不可逆转,占30%。运是后天决定的,可变的,占70%。八字算命,调整后天运势和风水,就会改变命运。”每每说到这里,爷爷都会感叹:“人强强不过命,你还是在一岁多的时候致残了!”
爷爷讲的,我三岁以后的事情,我似乎比爷爷记得还清楚。两岁多的时候,爷爷经常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到处串门;四岁左右,爷爷就带我到私塾家里看小孩读书。那时,我们村里有家私塾,开馆的是一位本家伯伯。读过不少古书,但却没有取得功名。也知道些新学,但终归没有走出去。留在家里,守着几亩薄田,教村里几个孩子读书,以此过日子。村里人按辈分,有的称他“师爷”,我按辈分称他“师伯”。我到私塾玩,一玩就是一整天。有时,爷爷临时有事情,要带我走,我死活不走。爷爷只好让我留在私塾里,事情办完了,再过来带我回家。去私塾的次数多了,我自然熟悉了。爷爷不带我去,我也会独自跑过去。有时,师伯让小孩认字,小孩不认识,张不开口,我就贴着爷爷的耳朵,说告诉爷爷这个字的读音。爷爷见我能认识小孩都不认识的字,非常高兴,望着我眯着眼睛笑!
一天夜里,师伯在我家边喝茶,边对我家里人说:“树社,这孩子六岁了,应该到我那里去上学。这孩子很聪明,在我那里玩了几年,别的小孩不认识的字,他都知道。你们应该尽快让他上学,不要误了小孩。”我一家人听了都很高兴!我爷爷说:“正准备到你家里行拜师礼呢!现在,你亲自上门,真是让你操心了!”师伯说:“应该的!”我爷爷又说:“既然上学了,麻烦师伯取个名字!”师伯说:“名字,我已想好了!叫‘宏大’。‘宏’,是志向弘远;‘大’,是将来事业有成。”全家人一听,都说名字好!实际上,我爷爷、奶奶、父母亲并不是以为名字好,只是这个名字是师伯取的,才认为好!我望着爷爷,有点不满意地对师伯说:“师伯,我是‘道’字派,我们同辈的哥哥、弟弟都有派号,我的名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