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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的故乡我的情(6 / 6)

麻将的女人们就是看戏。

看戏也是我们纪家畈必备的节目。我们纪家畈有一栋戏楼,这戏楼到过年时特别热闹。每年过年,都要到外地请楚剧班子来连续唱几天几夜的戏文,演的都是传统剧目。如《十五贯》、《葛麻》、《四下河南》等。这些传统剧目,今年演了,明年还是照样。人们年年看,看不厌。那时人们看戏,主要是用心在听戏文,看扮相。他们看得多了,也成了行家。回家时,一家人在一起还评评点点,有时还有些争论。兴之所致,还手舞足蹈的唱起来。有时还结合时势,自编自演,“只要是为了集体多打粮,我父子大公无私作榜样,那一点家庭小利何计较,让群众比学赶帮心明亮”。这就是我叔父自编自演的一小唱段。其唱腔为“十只梅”,什么叫“十只梅”?我不懂,我只记得他们当年快乐与满足!

这老一辈看戏、唱戏,一代一代往下传。传的是一种情趣,传的是感染。他们听戏文,唱戏文,学戏文,照着戏文做人,村子里的风气非常纯厚,上百户人家,长年无偷盗现象。不仅是夜不闭户,就是白天也没有关门锁户的现象,直到今天,我们村子里的人外出,也没有锁门的习惯,顶多是把门虚掩着。

文化大革命时期,人性都被扭曲了。但老人们还是那么纯真善良。我家那时生活很艰苦,我母亲坐月子,连一口汤水都喝不到。我父亲的干妈,七十多岁了,两脚真如圆规似的,走路只有脚跟落地,拄着过棍。一天傍晚,提着有盖的水桶,摇摇晃晃地走来。我以为老人到井边提水,连忙接过老人的水桶,准备帮老人提水。老人反而将我让进我家屋子里,揭开桶盖,取出一碗肉汤,端到我母亲面前,然后又盖上水桶盖,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我家。我望着老人颤颤悠悠远去的背影,直站到老人拄杖拄地的声音渐渐消失,我才回过头来看我的母亲。我母亲端着汤碗,眼眶浸满眼泪。老人之所以偷偷摸摸地送汤过来,就是因为她是富农分子,怕被人发现。

故乡还有条河,我们纪家畈人称之为长流河。长流河是我们纪家畈的母亲河!

长流河满是鱼虾。东北人说棒打狍子瓢舀鱼,我们纪家畈虽然棒子打不到狍子,但是瓢是可以舀到鱼的。我们小时候在塘边洗菜,在筲箕里放几粒米饭,将筲箕沉到水里,过几分钟提起筲箕,筲箕里就有一碗活蹦乱跳的小鱼。小麦成熟季节,我们到河里捕鱼,一网下去,收网起来就是二三十斤小麦鱼。那时人们夸张地说,有客人来了,要吃鱼,可以把火烧起来,锅还没烧热,鱼就取回来了!

一九五八年,闹饥荒,我们村里人靠着长流河,靠着汪家湖,度过了饥荒。几十里以外的村庄都有饿死人的现象,我们村子靠着河里有鱼,湖里水上有菱角、莲子,水下有莲藕,度过了饥荒。

长流河让村子里人骄傲的是它一年四季永不枯竭,灌溉着纪家畈上千亩良田。村里人常常骄傲的说,甲戌年(1933年)大天干,我们村照样大丰收。这是老人们一代一代流传的故事。

长流河还是我少年时的乐园。每当夏天来临,我们就结伴到长流河里游泳。开始是趴在岸边,用双脚扑通扑通的打水,后来就慢慢地学会了狗爬,再后来游泳的技术就越来越高超。我们还能空手钻到水底下摸鱼。只是多情的故乡,快乐的长流河,而今如同在梦里,而且愈来愈模糊,模糊得遗忘了。我想极力留住这些模糊的记忆,从记忆中走进过去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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