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前后都驻满了机关学校部队，她和父亲走进一个院子里，里边到处是人，父亲领她走进一间点着油灯的房里，里面有个奶奶，见她和父亲进来，便在灯下吃力的看着他们。父亲礼貌的叫了声“大娘”，她连忙跟着叫了声“奶奶”。奶奶和善地靠近她的身边，细细的打量着她，然后十分温柔的问：“孩子你几岁了？”她说：“十五岁了。”奶奶可怜般地把她头摸了摸，然后对父亲说：“蒋该死，早该死了，把多少人弄得不得安宁，你看孩子，真可怜，跟着大人到处跑。”奶奶看她很累，便从被子上拿过一个枕头，让她上炕躺着，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奶奶很可爱。她借着奶奶的关心，便脱了鞋，上炕躺下了，双眼沉甸甸的渐渐闭合了，脑子的思维也停止了。她沉浸在熟睡之中，奶奶和父亲说了些什么她也不知道。不知过了多久，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父亲喊她的名字。“汉子，汉子”。奶奶对父亲说：“孩子走了一天够累的，就让她睡吧。”她强睁开眼睛，看到炉膛里一团火红，刚坐起来，奶奶就塞进她手里一碗饭，还对她说：“孩子快吃吧，吃好了再睡觉”，她接过奶奶端给她的饭迷迷糊糊地对着奶奶说：“奶奶你也吃。”吃饭中奶奶说：“好出门不如赖在家，你妈在家里这回可想坏了。”父亲怕勾起她对母亲的思念，忙拉开话题问奶奶：“你家有几口人？”奶奶说：“有六口人，一个儿子已娶媳妇，两个孙子也上学了，闺女早出嫁了，生了三个外孙，老头子给部队送粮去了。这年头兵慌马乱的，不得安宁，蒋该死也不死，死了咱们不就太平了。”汉子只管自己吃饭，吃过两碗后，她的精力有点恢复了。在灯光下，她望了望奶奶的房子，房子不大，里边的东西放的都整齐合适，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墙上还贴着剪花，剪得很别致，真好看。有小鸡，毛驴，还有抬媳妇的花轿。她细细地看着，奶奶走过来问她：“孩子吃好了没有？”她说：“奶奶我吃好了，吃饱了。”奶奶便说：“吃饱不想家，出了门就得自己照顾自己。吃饱饭就脱了衣服，好好睡一觉，你们还要上路呢！”奶奶拉开被子把枕头拍拍对她说：“睡吧，奶奶也要睡了，你父亲到厨房铺的草上睡去。”汉子脱了衣服，头枕在枕头上，很快闭上了眼睛。父亲和奶奶还在说话，就像一支催眠曲，渐渐地把她送入熟睡中。她睡得那么香，奶奶什么时候睡在她身边的她一点都不知道。
一觉醒来天色已亮，奶奶正穿衣服。汉子穿好衣服，慢慢地从炕上下到地上，父亲便推着门喊她：“汉子，汉子，快起来，咱们要走了。”奶奶连忙开了门，问父亲是不是又有了突发情况。父亲说：“时局一会一个样，反正是要打仗，大娘你别害怕。”大娘说：“不害怕，我六十大几的人了，跟蒋该死拼了也够了。”父亲对奶奶说：“多谢大娘！”奶奶说“出门人就是可怜，一定把孩子照料好”。又对汉子说：“跟你父亲走路要盯着点，别看错了人。”汉子和父亲走出了奶奶的院子，奶奶站在院里望着他们。这时汉子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母亲那天送她的情景，她不由地又思念起母亲来了。她跟着父亲走上马路，路上的人比昨天还多。一个穿着灰军装的八路军在指挥路上的行人，按照昨天的顺序，学校走在最前面，接着是机关，再下来是驮运队，担架队，最后是部队。她和父亲夹在机关人员中，跟着人流向前行。敌机十分猖狂，又是投弹，又是扫射，在空中周旋的很频繁。马路的行人速度越来越缓慢了，真让人感到心急。父亲怕她饿，便到果园里给她买了一些青果子吃，她和父亲一边走一边吃，并不感到累。父亲对她说：“汉子，青果就是中午饭，吃饱。父亲的名字你记住没有，你姐在一军文工团，你哥哥在延大新闻系，你高玉姑姑也在那里。”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样对她讲，她问父亲：“哥哥怎不回来？”父亲说：“我回来就一样，你哥哥还等着我们呢！咱们要是走快点就能赶上他，要是走慢了恐怕找不到，麻烦事就多了。”听到能见到哥哥，汉子便来劲了。可前面的人依然像马拉松似地慢步走着。中午已过了，又翻山又渡河，两腿渐渐走不动了，远处的枪炮声却越来越近了。天阴沉沉的，但没有雨，天渐渐的黑下来了。他们随着大队人马进了一个村庄，村庄挤满了人，院子里都是人和东西，连一块空地也没有。父亲在人群中找来找去才找到了一块垒灶地方，她和父亲就在这里休息了。父亲刚坐下，看到一个学校正在忙着做饭，还有一些机关也在生火，准备用饭，她和父亲吃的东西只有几个青果子，父亲全让给了她吃，说他不爱吃。过了一会，学校吃饭了，父亲走过去不知对学生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她看到父亲端着小米饭和干菜到她身边，就和她一起吃起来了。正吃着一个机关干部送给她和父亲三个熟洋芋，他们赶忙谢过那个同志。这顿饭吃得很好，吃完饭后，父亲把碗筷送给学生，她和父亲这才正式休息了。院里点着一堆火，是为了给大家照明，许多人在火堆前做饭吃，生活仿佛回到了原始时代，一切都很简单。父亲打开了母亲给他的那个包袱，取出了旧毛毯，铺在灶前让她睡在那里，看样子，她和父亲就要在这里过夜了。她没有睡，跟父亲一样坐着。父亲问她喝不喝水，她有点渴，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