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半空,看着地上那具血泊中的血肉,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和厌恶,被破烂衣物包裹着身体就像被捏爆的西红柿一样,肠子内脏流了满地,脑袋上还带着红白混杂的脑浆子。
我皱皱眉,身体一轻便飘上三楼的阳台,然后坐在那里怔怔看着下面那团烂肉,很快第一个经过的人发现了那滩恐怖,那是一个穿着黄裙子的女生,皮肤很白,看到地上不成人形的东西吓得惊叫起来,两脚一软摊在地上,然后挣扎着向后退去,很快周围聚集了一圈儿人,开始打电话,惊叹,有的甚至呕吐----
我叹了口气,有些着恼,地上看不出是躺还是趴着的是我,五分钟前我从七楼的阳台上跳了下去,手机的时间刚好是晚上七点半,现在刚刚过去五分钟,可这五分钟我已经穿过了两个世界,我有些茫然,仔细想想便记起了事情的经过。
中午的时候我喝了很多酒,喝的醉醺醺的,因为自己懒惰,三年下来挂了很多门课,然后面临着退学,上了大四了,原来班级里的同学都开始投简历找到了工作,然后舒服地享受着在学校最后的时光,而只有我一个人没落的,黯然地被留级,被退学,那种感觉当然不会太妙。
今天上午又接到家里的电话,我和家里人吵了一架,打电话的并非是我父母,而是那个当过野战部队战士的严厉的舅舅,他的嗓音就像被大西北的风沙摩擦过的风蚀岩石一般粗狂,骂起人来也格外有力气,我隐约能够猜想到他在电话前怒不可遏的样子,那一句句刀子一样的话至今还如块垒如鲠在喉。
‘你去干啥去了,混去了是不是,你看看你家里都什么样了,你妈你爸这些年供你多不容易,遭了多大罪----不好好学习一天净他妈扯没用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东西。
我支着下巴幽幽叹了口气,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的确是我没有想到的,中学时候我也是个热爱学习的孩子,可谁能想到到了大学所有的力气好像都一下被抽光了一样,看到那些数字字母竟然一点儿好感也没有,渐渐的学习就落下了,说实话我真没想到我也会有今天。
被骂了一顿后心中不爽,便买了两瓶红星二锅头,一口气儿喝了个精光,然后坐在阳台上想事情,回忆曾经那些快乐的日子,回忆中学时的同学,想着那个坐在隔壁的女生现在说不定趴在那个男人的胯下---然后想想现在的窘态困顿,心中一股无名怨气便难以抵挡,然后屁股一松就从七楼的阳台上出溜下去了,跳下去那一刻心中竟然还有一些快意,心中有种报复一样的快感,心想这次看你们还骂谁-----
事实上在屁股离开阳台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我认为自己早已经成熟了,而通过惩罚自己来让别人难过这种不成熟的表现,自从我小学三年级时和母亲吵架然后藏到了桥下洞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可今天早已过了加冠之年的我,竟然以生命为代价再次展开了这种幼稚的剧情。
我后悔当中还夹杂着一份羞怯。
于是地上就多出一堆摔成肉饼的残骸。
路过的学生很快报了警,没多时警车就乌拉乌拉地拉着警笛从校门口拐了进来,然后开始法医鉴定,开始将我碎成十七八块儿的尸体收进一个黑色的大袋子里,我低头看看最新发现我的那个女孩子,她被吓得花容失色,被一个同学扶着眼神还有些呆滞,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我注视的目光,她竟然迎着我的目光朝我这里望来!
我吓得一趔悸,下意识就像逃走,但身体轻飘飘的不着一丝力气,这才想起我已经死了,现在是灵体状态,心中不由有些复杂,再低头时那个黄裙子女孩儿已经不见了。
对了,忘了介绍了。
我叫司马别,小名司马白野,我妈生我那天天下大雪,将我家房子前的那片大地覆盖成一片白色,姥爷是当过老师的人,就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名字,我的家在东北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家里不算太穷,可也绝称不上富裕。所以从幼儿园开始我就被灌输着努力学习,考大学,出息人这一类的目标词汇。
上了初中后不知道是我的小宇宙爆发了还是祖坟冒烟,学习学的相当不错,在班级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名次,家人得知了我的胜利后老怀甚慰,觉得我是一个可造之才,未来前途定然不可限量,便将我送上重点中学,在经历了三年日夜鏖战后,终于考上一所二流的大学,然后又是四年沉落苦海,直到今天从七楼上那风骚销魂的一跳。
我正在支着下巴回忆着一生中的来来往往,这时忽然听到下面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忙低头一看,一个穿着西服西装革履地中年人正站在我身体被摔惨了的那块地上冲我招手。
脸上还带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下来下来。”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跳下阳台然后朝门走去,走了两步才突然想起我都成了鬼了,还走什么门,于是晃悠着飘飘荡荡地一缕芳魂冲出阳台,一阵阴风吹过差点儿将我吹跑了,我轻飘飘地落到那人面前,有些好奇和迷惘,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死,一点儿经验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