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莲,你又不是不知道,姐是从来不喜欢浓妆艳抹的,每天最多,也只是在洗脸之后,擦一点百雀羚罢了。”
“我真搞不懂,作为女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霁莲对着镜子,拢了拢自己的长髪,然后坐着转过身来,紧看着将身斜倚在沙发上的姐姐连续地问:“你说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真的不想要更加好看一点?你敢说,你连结婚那一天也决不会化妆的!”
“霁莲,你真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对霁莲的这个逼问,雨莲竟坐直身子,十分认真的紧看着霁莲作了个反问,并继续答道,“那好,我来告诉你。因为,我从来觉得有二句话讲得是很有道理的。一句是:‘美,往往不漂亮。’一句是:‘美不一定可爱,而可爱一定很美。’这可是两个著名大文豪讲的喔。”
“姐,这简直是在胡说八道么。美,就是漂亮么,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不漂亮的美呢?而且,美也一定可爱!男人不都喜欢好看的女人,觉得美女才可爱的么。大家不是也都喜爱鲜花的美,都觉得鲜花美得真是多么的可爱!所以,美怎么会不可爱呢?喜欢和可爱会有什么完全不同的含义呢?这两个大作家一定是犯了严重的逻辑错误,姐,你不要书读得太多反被他们搞糊涂,弄得分不清是非了啊。”
“不,霁莲,如果你能真切理解庄子说的,‘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的话,你就决不会再讲,是这两个大作家犯了严重的逻辑错误了。他们说明的,其实是对美最真实,最深刻的理解。其实美,既有,只在于浅层感性上的,也有,进入到深刻理性中的。你如果也能深究到,庄子所讲的审美上的这种不同的层次里,那有多好啊!”
“庄子?庄子是谁?哎呀,我也不想知道他是谁,我也不想认识他是谁。我只知道,天下女人都爱打扮;我只知道,打扮能够掩饰长相上的缺点,突出长相上的优点;我只知道美容后,比美容前明明就是要好看得多了嘛,管他什么庄子不庄子的呢!”霁莲说着,忽然,心生诡秘地瞥了雨莲一眼,眯起眼又讲道:
“不过,姐,你不化妆确实也很好看的,你不愿化妆也没关系。你看,你不化妆,不照样有人要拼命的抓住你么!而且还不止一个呢!再发展下去啊,马上还要决斗了呢!就像〈动物世界〉里,雄牛与雄牛,雄鹿与雄鹿,雄鸟与雄鸟,雄虫与雄虫一样,就要拼死拼活斗起来了呢。嘿嘿嘿嘿……,到时候你怎么办?到时候我就看你究竟怎么办好哟!哧哧哧……。”霁莲说着把身子伏在梳妆台上,别过脸去,掩住了嘴,哧哧哧地感到非常可笑地抿笑起来。
“好好好,霁莲,我们就不说这个话了好吗?”看到毫无共同语言可讲,但心里真不甘没能拨通她,但是,一时又何以说得通的呢?!于是雨莲抑止住霁莲无意间对自己很不尊重的不快,即打断了这个话题。
忽然,何霁莲想起一个心中郁郁不欢的事,就又直起身来面向坐于沙发上的雨莲发问。许是情绪有点激昂,镜子里能照见她的背脊竟在颤动:
“姐,那个沙力害得你好苦,他送你到医院也好,为你付了费用也好,经常来看你也好,这是他最该有的责任!最起码的良心!而且是很不够的。可是你和爸,为什么还要真的对他一再的谢谢,谢谢,这样的客气?我是为你姐姐气不过,就讲了‘你们也太虚伪了’这么一句话,爸爸竟然说我不懂事,还唬着脸,还想在大家面前骂我呢!我真搞不懂你们是怎么想事情的!这么不通情理!都要变成怪物了。”
听霁莲这么问,雨莲竟噗哧一声掩嘴笑道:
“噢——,你还在生这个气啊!爸爸说你还不懂事,他其实要讲的意思是:你还不懂得,在生活中,我们对待别人要有,1.不责人小过,2.不发人隐私,3.不念人旧恶,4.不忘人故情,这样一种的思想情感。这些话,也都是爸爸早就告诉过我们的,只是我记住了爸爸的话,而且注意怎么去做到。当然,我受这么严重的伤……,”
“还有你更加严重的心灵上的创伤呢,那三个流氓到现在还没抓到呢!”何霁莲不等姐姐说完急着打断了她的话,同时,也不顾提起这样的事,是否会刺痛姐姐的内心深处,她就是这么的直接表述了。
“是的,是的。这次,无论是我肉体上还是心灵上的受伤,沙力都决不能算是小过。要尽量想到别人的处境或者是难处,而不责人有小的过失,看来,这好像不适用于沙力,但爸爸不是还有一句,‘不念人旧恶’的看法嘛!我认为爸爸说得是对的,对沙力,我也很愿意不念他旧恶。也就是说,尽管由于他的原因,使我伤得很深,很痛,但我还是很愿意原谅他,不对他记仇,记恨的,这一方面,对他,真的,我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
“你话既然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那显然,沙力仍然很想与你恋爱,和你结婚。你为什么还要抛弃他?不要瞒我,我还是看得出的,你现在在开始选择高原了,你一面说原谅了他,不嫉恨他,一面又抛弃了他而去接受高原,这不算是虚伪又算是什么呢?看来,我这个话一点也没有讲错么。姐,你讲,我究竟说得对,还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