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存在的东西,正在缓缓地流失。
就好像潺潺溪水终将汇聚于河流,奔腾大江最后涌入沧海,顾君华的生命力也从体内被莫名的力量抽出来了,而后全部纳入岁月长河。
时间仿佛在流动,又仿佛陷入了静止,顾君华慢慢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些花了,耳旁那“哗哗”的翻书声仿佛也小了许多,再然后,顾君华忽然觉得自己变矮了,他的身体开始佝偻,双腿也慢慢地有些弯曲……
若有人旁观,定然会惊讶地发现,此刻的顾君华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小伙子,已经变成了身形佝偻的老头子,他的脸上爬满了皱纹,牙齿掉光,皮肤干涩,头发花白……
而反观就站在他几步之外的南宫雅,则还是那么的青春靓丽。
不远处,《易》与圣工刀震颤的幅度一下子变大了,一道金色八卦自神典中浮现,似乎想要飘飞向顾君华,但却被圣工刀阻挡,难以寸进。
时间再度推移,顾君华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完全被消磨掉了,在蒙昧中,他的识海里变得一片苍白,如同被浓雾笼罩。
他干枯的眼皮缓缓闭上,只留下一道缝隙,浑浊眸子里的眼光也暗淡了。
南宫雅的嘴角轻轻勾起,似乎在笑。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气却自顾君华体内出现,迅速扶摇而上,眨眼间便笼罩了春秋阁的第二层。
与此同时,顾君华的识海也一下子由白转黑。
南宫雅的面色陡然一变,她环顾四周,手腕摇动间,将正在与易之八卦相持的圣工刀招了回来,捏在手中,厉声喝问道:“是谁?”
“哎呀呀,小姑娘杀气不要这么重,据说对皮肤不好。”一个听起来极慵懒且刺耳的声音自黑气中传出,带起了重重回音,让人摸不清具体位置。
“是谁?!”南宫雅再度喝问。
“携千年时光之力,定宇宙洪荒之基,以心明性,以目明德,是为《春秋》。”那个声音又道。
“你怎么知道《春秋》的基要?”南宫雅的面上闪过一抹慌乱之色。
“心之所存,义之所力,书生所养,浩然正气。心向浩然,是为官杀,心向地狱,折堕修罗。”
“小姑娘,你身为掌经人,这‘心杀修罗’还没练够火候啊!”嘲讽的声音响彻在南宫雅耳畔。
南宫雅重重一跺脚,她嘶吼一声,双手连番挥动间,掌心中的圣工刀疾驰而出,瞬间在房间内游走了十余圈。
金光左右穿梭,带起残影的同时又迅速消散,仿佛在空中编织成了一道大网。
这是比雷惊苍龙还要快的速度,是除了四境强者之外绝对无法躲避的杀伐。
那些黑气迅速被切割成无数的小块状,但马上又合拢在一起,那个声音也没有消散,而是带着嘲弄的声音大笑道:“唉,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儒家一代不如一代,一代不如一代啊!”
魔音绕梁,一遍遍钻入南宫雅的耳朵,仿佛巨锤般敲击在她的心里,她大声嘶吼着,全力操控圣工刀在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断切割,春秋阁楼壁上,“刺啦刺啦”的声音不断响起,木屑与纸屑纷飞间,金光与黑气交缠在一处,但却总是不能命中那个声音。
“你到底是谁?!出来!给我出来!!!”南宫雅状若疯魔,跑来跑去,她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但就是不能找到这黑气中的神秘存在。
终于,圣工刀的轨迹越来越慢,南宫雅的嘶吼声也越来越小,半盏茶的功夫过后,气力用尽的南宫雅昏厥在地。
黑气消散,顾君华的皮肤开始变得光滑起来,头发也逐渐变黑,身体也被缓缓拉直,又恢复了少年的模样。
他从地上爬起来,叹息一声后,捡起躺在地上的圣工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当他推开春秋阁大门的时候,看到手持长剑,一脸严阵以待的毛仲钰。
“你把阿雅怎么样了?”毛仲钰将长剑架在顾君华脖子上,寒声问道。
“杀了。”顾君华面无表情。
毛仲钰先是一愣,而后惨嚎一声,举起胳膊来,猛地一剑斩下。
顾君华抬起手来,一把握住那三尺青锋,无视掌心的剧痛与滴下来的鲜血,冷漠道:“你斩我一刀,我还你一刀,互不相欠。”
而后,他握着圣工刀的手轻轻一晃。
“当啷”一声,毛仲钰手中的剑掉落,随之一起掉落的,还有举剑的那条胳膊。
鲜血飞溅,顾君华自毛仲钰身旁走过,缓缓脱下了沾血的外衣,而后从山顶一跃而下。
黑气升腾间,一声龙吟响彻孔圣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