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翻开<<报任安书>>,朗声念道:“‘仆观其为人自奇士,事亲孝,与士信,临财廉,取予义,分别有让,恭俭下人,常思奋不顾身以循国家之急。其素所畜积也,仆以为有国士之风。今举事壹不当,而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孽其短,仆诚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践戎马之地,足历王庭,垂裘之君长咸震怖,乃悉征左右贤王,
举引弓之民,一国共攻而围之,转斗千里,北首争死敌。陵身虽陷败,彼观其意,且欲得其当而报汉。事已无可奈何,其所摧败,功亦足以暴于天下。能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读罢这一段,刘真发表见解道::“遍翻古书,找不到司马迁与李陵深交的文字记载,所以,无从确定司马迁冒天下之大不韪为叛将辯护的动机,但以当时汉代的风气而言,他这番说词,却是严重的不合事宜,不啻是为叛国行为张目。汉武帝如果认可司马迁的荒诞言论,那无疑是为武将战败降敌开了通行证。如此一来,谁还会为国家死战沙场?”顾仰轩听得入神,刘真仍滔滔不绝地说着:“在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司马迁鼠目寸光,只看到李陵一人一事,却不顾及自己身为中书令的言论,对全军士气和社会忠义之风的消极影响。相比之下,倒是汉武帝高瞻远嘱,目光锐利,一眼洞穿了司马迁为叛将张目的负面影响。所以,不容司马迁说完,就断然将其投入监狱,果断将朝延之上的投降主义扼杀在萌芽之中,堪称大事不糊塗,无比英明。”顾仰轩又犯了以往的毛病,不仅忘了自己来招降说项的事情,而且,也跟着进入到了对这段历史公案的思考和评判中。他问道:“这么说来,几千年来流行的司马迁遭受不白之冤的公论站不住脚了?”刘真道:“是这样。很显然,司马迁受宫刑被阉割后,他的声誉已和李陵绑在了一起。为李陵喊冤,就是为自己申冤。或者说,要洗白自己得先洗白李陵。这位文豪,借助手中的生花妙笔,把汉奸李陵塑造成义勇双全的忠臣良将,叛国投敌,也是叛的有理,投的无罪。后来人读了,自然得出结论,太史公在朝堂上为李陵辫护,是仗义执言;汉武帝惩罚司马迁,是刚愎自用,滥杀无辜。毫无疑问,司马迁对李陵和李陵事件的记述,是非曲直是被完全颠倒了。”刘真继续分析道:“由于司马迁编撰<<史记>>的巨大成功以及<<史记>>这本宏篇巨著所包含的高远意旨,后人尤其是读史人,都犹如高山仰止一般敬仰这位太史公,几乎没有人对这位历史巨人的评判有过责疑。可以这么说,爱屋及鸟,李陵这个铁杆汉奸,所以为后人追捧,完全是沾了司马迁的光。”顾仰轩慨叹道:“我真服了你了,两千年,没一个人对司马迁说过一个不字,你刘真能破这个先例!”刘真纠正道:“你说的不对。后世历代直到现今,受太史公所惑,大多数人是未能看清历史真相,史者,论者,甚至还有些戏剧家,都对李陵持同情态度。但也有一些人能客观求证,从被扭曲的历史陈迹中超脱出来,得出客观公允的结论。譬述,有些涉猎,知道有<<读通鉴论>>这本书,可惜没读过。船山先生怎么说的?”刘真道:“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架上读过这本书,有点印象。那天,去图书馆,再读,觉得王扶之写得太精彩了。”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张折叠着的纸,打开后,对顾仰轩说道:“我把他这段精彩论述抄回来了,我念给你听听。”刘真看着顾仰轩一脸期待的神色,摇头晃脑读将起来:“‘司马迁挟私以成史,班固讥其不忠,亦允矣。李陵之降也,罪较著而不可掩。如谓有孤军支虏而无援,则以步卒五千出塞,陵自炫其勇,而非武帝命之不获辞也。陵之族也,则嫁其祸于绪,迨其后李广利征匈奴,陵将三万余骑追汉军,转战九日,亦将委罪于绪乎?如曰陵受单于之制,不得不追奔转战者,匈奴岂伊无可信之人?令陵有两袒之心,单于亦何能信陵而委以重兵?使深入而与汉将相持乎!迁之为陵文过若不及,而抑称道李广于不绝,以奖其世业。迁之书,为背公死党之言,而恶足信哉?为将而降,降而为之效死以战,虽欲浣涤其污,而已淄之素,不可复白,大节丧,则余无可浣也。……其背道也,固非迁之所得而文焉者也。’”读罢王船山这段文字,刘真似乎也成了王船山,义愤填膺道:“若非司马迁‘挟私以成史’,以李陵的所作所为,其声名必如洪承畴、汪精卫之流一样,必被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遭人唾弃,遗臭万年!”
游艇沿着南湖北岸缓缓驶近东大堤,又掉转船头沿东大堤往南驶去。刘真也把思绪从历史的纠葛中拉回到现实中来。他说道:“叛徒汉奸为世人所不齿,于公义所不容,其要害,在于为一己之苟活偷安,而弃国家民族于不顾。忠于国家,忠于人民,是大节所在。诚如船山先生所说‘大节丧,则余无可浣’。现在有些人,包括有些大学生,大言不惭,甘当汉奸。根本原因,在于摆错了个人利益与国家人民整体利益之间的关系,为一己私利所惑。也与我们这个国家自司马迁以来,对汉奸文化、汉奸意识批判清算不够有很大关系。所以,我们对青少年进行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