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的天空,清澈的如同山涧小溪一般。山川河谷里懒洋洋的羊群,跟着天上的片片白云,一起儿在悠闲的游荡着。刘真不时的瞟一眼窗外,温暖的太阳,老是离地面一竿子高,不即不离地伴着他一路西行。北屏峰近在眼前,再往前行,就是昆仑矿区的地界了。短短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刘真对这块土地上的山山水水,已有了深深的感情。甚至,哪里有一棵树,哪里长一片草,都已了然于心。可是,今天的感觉却是有些别样。走着走着,他终于发觉,封神台上那再熟悉不过的群雕,怎么看不见了。刘真不由自主地踩下了油门,小车风驰电掣般驰近了封神台。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派忙碌的施工景象。老疙瘩正在指挥着机械厂的汽车吊,从大拖排上往下卸载着石雕像。封神台上原来的石雕像已被吊到了一旁。两台挖掘机正在封神台上挖土往翻斗车上倒。张祜同也在施工现场,他见刘真回来了,走过来,说道:“顾仰轩亲自打电话过来,五省老干部考察团下周来西江,让我们协助一下园林公司,尽快把这组雕像安装就位。”刘真打量着卸在路边的新石雕,依然是一组反映地质工作者深山找矿的形象。与原来的群雕所不同的是,新石雕是众人捧着一张地图,中心人物指着地图在指点着什么,旁边还有一个女技术人员手持电脑在计算着什么。张祜同指着群雕中的中心人物雕象,说道:“这个形象塑造的就是邹荣根,一模一样。”二人正欣赏着,刘真突然被挖掘机往翻斗车上倒土的一阵砖头瓦砾撞击声吸引住了。他登上封神台,见原来的创业碑基座也被翻到路上去了,原来群雕基座的混凝土地面刚被扒去,原土开挖刚刚开始。刘真示意两边的挖掘机手停一停,自己踏进开挖现场,小心翼翼地把散落在挖坑里的瓷器砖瓦,一块一块地拣起来,翻过来掉过去仔细端详着。刘真招呼张祜同过来,说道:“这是一处重要的文物遗址,不能开挖了。”张祜同将信将疑道:“有根据吗?有什么发现?”园林公司的技术人员和工人一听说发现了文物,也都围了过来。刘真从瓷器砖瓦中挑出几块,递给张祜同道:“你看看这上面都有些什么。”张祜同翻来复去看了几遍,只见每件瓷器上都有“丙午”或者“丁未”字样,再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便不以为然道:“就这么两个字,能有什么价值?”刘真道:“你可不要小瞧这几个字了,我看,就凭这几个字,欧美学术界的西江史得改写。”张祜同一听,来了精神,忙问道:“有什么根据?说给我听听。”刘真掂着手上的两片瓦片,慢条斯理道:“西方世界通行说法,中国西域少数民族部落小国,历史上,与中原中央政权是朝贡关系。正式列入中国版图才二百来年。也就是左宗棠进军西江,平定回纥贵族叛乱之后,才成为中国的正式疆土。封神台这处遗址,以实物证明,中原中央政权对远在西域的这片疆土的行政管辖,最晚在明朝就开始了,比西方认可的时间至少往前推了二百年。”刘真这一番话,引起了张祜同极大兴趣,连忙凑过来问道:“何以见得?”刘真解释道:“这处封神台,如果能有实物证明,确实是托塔天王李靖受姜子牙之命所筑,那不用说,包括昆仑山在内的西域疆土,自古就在中国中央政权的行政管辖之下。尽管神化传说也是一种文化遗存,但毕竞女娲在昆仑山炼石补天、姜子牙西歧封神,都是神话故事,没法考证了。现在好了,通过挖出来的这些瓷器砖瓦可以确凿无疑地证实,建在这个封神台上的子牙庙,是中原中央政权的派出机关和官员所建,建造时间,不是在元朝末年就是在明末清初。”张祜同赞同道:“言之有理。很显然,这些瓷器上面,是汉字,不是少数民族文字,说明这些砖瓦瓷器,是在口内窑厂烧好,运到这儿来的。那时候,能让口内窑厂烧制,又能千里迢迢运到这里,只有官府,才具备有这些能力。”说完了自己的分析,又问道:“你怎么能断定,这上面的庙,是明末清初之前修的呢?”刘真道:“要说清这个,得讲一点天文知识,还得说说曾在中国广为盛行的‘时运’学说呢。”张祜同道:“你得给我讲简单点,复杂了,我听不懂。”刘真凝眸思考了一会,从张祜同手中接过片压脊瓦残片,娓娓而谈道:“一般来说,中国古代的瓷器款识,都是用年号加时间来书写,比方说‘明永乐二年’、‘清道光三年’等等。但也有个别特殊的,是用天干、地支来标识的。这儿出土的瓷器,就属于这一类。上面标的是‘丙午’、‘丁未’,就是说,这批瓷器是‘丙午’、‘丁未’年烧制的。或者是,姜子牙庙是‘丙午’、‘丁未’年修建的。至于为什么不标柱年号,而是标注‘丙午’、‘丁未’,这还得从宋朝说起。”刘真见张祜同聚精会神听讲解,知道他是听懂了,便继续往下叙述道:“南宋宋理宗时,有个叫柴旺的大臣,看着朝廷危机四伏,丢了中原,江南也是难保,便思考个中奥秘。并将思考所得,写成<<丙丁龟鉴>>一书,献给了宋理宗。柴旺在<<丙丁龟鉴>>中提出,丙午、丁未,多为兇年,岁逢丙丁,要倍加小心,以防灾变。柴旺提出这个论点的最大论据,是宋朝的最大灾难—靖康之变,就发生在丙午、丁未年。”说到这里,刘真问张祜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