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放学都得要哥哥背着。要是不背,就蹲在地上叽叽着不走。文革中,杨厚昌因假党员问题被隔离审查,春莺母亲经不起几年的惊恐忧虑,不幸得了精神压抑症,就在杨厚昌平反复职前夕过量服用安眠药身亡。春莺本就萦弱,又因伤心过度,身体越发不好了。刘真从军校毕业回来,杨厚昌把儿子叫到床前交待后事道:“我们老弟兄三个就留下一双儿女,他们几个都走了,我自忖也撑不过一年半载,现在国事无需烦心,家事也就是你妹妹我放心不下,她身子弱,独立自理能力也没有你强,她从小是你带大的,我看她也很依恋你,古书上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刘真没再让父亲说下去,安慰道:“爸,我按您的意愿办,只要妹妹没意见,我愿意照应她一辈子。”楊厚昌又给在军区文工团服役的女儿去信,把自已的想法和刘真的态度说了。女儿很快回信说,只要我哥不反对,我愿意跟着他走到天涯海角。杨厚昌逝世后,刘真下到杨厚昌曾经生活战斗过的红军团,从排長干起,一级不拉,干到团政委。杨春莺虽因美尼尔氏综合症不适合登台演出而下放到军直通信营做报务员,但却比以前懂事和坚强多了,有个病呀灾的从不跟刘真讲,两个人也很少提及结婚的事。宣布裁军后,两个人才商定在脱下军装之前把喜事办了。结果精简整编工作展开后,战士复员,干部转役,孤寡安置,装备移交,财物清点,千头万绪纷繁复杂。再加上两年前团长赵高岭转役后没再配置,军政担子全都压到刘真一人肩上,根本无瑕顾及自已的婚事。直到一个多月前,人员安置得差不多了,才把杨春莺接过来。豈料杨春莺来了后一直发低烧,不明原因地日渐消瘦,吃药打针总不见效。原计划刘真到地方单位报下到,回来后两人就回山东到大医院彻底检查一下,再顺便把婚结了。杨春莺一听梁敏说刘真又要带工人去昆仑,心里不免生出些许沮丧。她对梁敏说:“茜茜将来找对象,可别找刘真这样的工作狂,一天到晚不归家。”赵茜茜反唇相讥道:“别占了便宜还卖乖噢,象你家大政委这样的,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几个,能文能武,敢作敢当,还善解人意,又年轻又英俊。”杨春莺辩驳道:“英俊什么?就那张脸还说得过去,你没看他身上,加起来没有二斤肉。”“别在背后说人坏话啊!”三人一听是刘真的声音,都吓了一跳。原来刘真从后门进来,她三个都没注意到。杨春莺站起来涨红着脸边打刘真边嗔怪道:“坏坏坏,偷听人家闺房私密。”刘真捏住杨春莺纤细小手,关切地问:“这两天好些不?”杨春莺略带些哭腔道:“也说不上哪儿疼,浑身就象散了架似的。”刘真把杨春莺两手并拢到一起,握在自己手上轻轻地抚摸着。瞅着杨春莺清秀的脸厐,在惨白的日光灯照耀下,显得更加苍白,更加萦弱了。一股焦急、疼爱、怜悯、呵护的情感,强烈地冲击着他的心扉。他在心里暗暗地嘱咐着自己,得赶快领她上大医院去检查,砸锅卖铁也得治好妹妹的病。这时,梁敏和茜茜都到外间去了,杨春莺突然扑到刘真怀里,撒娇道:“哥,背我一会儿。”刘真轻轻拉着杨春莺两只胳膊,蹲下便将杨春莺驮了起来,边走边唱起了儿时的歌谣:
小蝌蚪,找哥哥,
哥哥背我好过河。
河那边花儿多,
我给妈妈采几朵,
献给妈妈多喜欢。
杨春莺两手搂着刘真脖子,也和着刘真节拍唱道:
小蝌蚪,找哥哥,
来了一个光屁股。
不驮不驮我不驮,
你要问我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我哥哥。
刘真努力寻找着小时候背着春莺哄她入睡的感觉,走一步颠一步继续唱道:
小蝌蚪你不害羞,
你长辫子哥没有,
哥的辫子已经丢。
你要把辫子给哥哥,
你当哥哥背哥哥。
这时,茜茜推门进来叫吃饭,一见这情景,捂住脸尖叫道:“哎唷,羞死人了,这么大了,还叫人驮着!”春莺奚落道:“你要是有哥哥你也有人背了,谁叫你没哥哥的。”梁敏听见两人斗嘴,在外靣吆喝道:“都出来吃饭,菜快凉了。”刘真放下春莺,拥着她走进餐厅。只见四方桌上摆放着饭菜,靠墙那一面供着赵高岭遗象,地上瓦盆内香火还未灭。刘真见桌上还放着一帧卷轴,便问道:“这是什么?”梁敏回答道:“这是老赵前年作的一首诗,他特意到南阳书画院,请一位书法大师写成条幅,又拿到博物馆请名匠装裱,他说别的东西都不稀罕,就这帧条幅要收好,走哪儿带到哪儿。今天他回来,我拿出来,也让他看到,我没辜负他的嘱托。”刘真心情沉重地解开丝带,小心翼翼地摊开诗绢,只见一卷清秀行书展现在眼前。他躬身向前,凝眸细读,仿佛赵高岭就在眼前,二人推心置腹在促膝交谈着似的。读着,吟诵着,品味着,泪水不由自主地滚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