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虎子憨憨地抬起头来。
他笑得很纯真,纯真中带着感动。
千叶缄默在一旁,对于今日之事不以言表,也不知作何思量?
言谈了些时候,天翊等人一道去了铁牛家。
冬日临末,晚风却还携着丝丝寒凉,花酒入腹,倒也平添了许多暖意。
饭间,阿彪似不胜酒力,竟提前离席而去。
这反常的一幕,不由惹人疑思。
平日里,阿彪的酒量无可揣测,时常埋怨花酒喝地不够尽兴,可今日他却连一坛花酒都未饮尽,便回屋休息去了。
千钰道:“阿彪叔叔这是怎么了?铁牛大叔可说过,今晚花酒管够!”
说着,千钰看了看天翊。
天翊道:“钰儿,你彪叔许是身体有些不适。”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
铁牛道:“虎子,快去看看你彪叔,想来近日的连番操劳,使得他身心疲乏。”
虎子点了点头,便欲起身离去。
这时,天翊摆了摆手,道:“虎子,不用去了,让你彪叔多休息休息便可!”
虎子怔了怔后,又落坐了下来。
阿珍道:“白兄弟,行老他人呢?”
天翊道:“行老有事出去了。”
阿珍点了点头,并未多作追问。
千钰道:“叔叔,明天虎子哥哥,还贩售画作吗?”
听得这话,铁牛与阿珍倏地一顿,神情中缭覆着纠结。
他们虽是平人,却也知道吴玄身份非同一般,后者既是不让虎子贩售画作,想来定是有着依仗,若不然,也不会那般盛凌。
虎子默不作声,状作沉思。
天翊笑了笑,看向虎子,道:“虎子,你觉得吴玄的话语,可能左右你的决定?”
虎子摇了摇头。
天翊道:“既是如此,那你便做好你自己,至于其他事,一切有我!”
说着,天翊对着虎子投递去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
夜月东升,微昏中带着苍茫。
此时,中土皇城以东,有山峦叠嶂,奔腾飞动,近者数十里,远者数百里,争奇竞秀。
群山连亘中,有一山奇特孑立,出没于月照云遮下。
这一刻,山巅之上,落映着一道人影。
他头戴斗笠,身穿蓑衣,迎面是万丈峭崖,孤月高悬。
人影一动不动,静静聆听着掠耳风声。
不知何时,人影的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继而见得,一粗犷男子现身于此。
男子的手里,提着一坛花酒,月华映照在他脸上,隐可见泛白的醉意。
若是虎子等人见得这两人,定不会陌生。
那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人,曾于冰湖垂钓。
而提酒的男子,则是憨实的阿彪。
沉寂半响,人影道:“你来了。”
阿彪笑了笑,近身到人影跟前,继而一道朝着天幕中的云月望去,道:“你知道我会来?”
人影道:“我不知道。”
阿彪道:“你既是不知道,为何却在这里等待?”
人影道:“我等的是天上的云和月,不是你。”
阿彪愣了愣,随手一挥,顿有一坛花酒凭空抛出。
人影承住阿彪抛来的酒坛,揭封而饮。
好些时候,人影兴叹了一句:“好酒!”
阿彪道:“行老,你觉得阿珍嫂子酿的是酒吗?”
人影一怔,转而看了看阿彪,道:“不是酒吗?”
阿彪举坛而饮,笑着摇了摇头。
滞愣了好半响,行者也随之笑出声来,道:“于我们而言,她所酿造的确不是酒。”
说着,行者轻声一叹,道:“她酿造的是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大梦繁花的故事。”
阿彪道:“行老,你难道不好奇我的身份吗?又或者说,你不好奇白大师的身份吗?”
行者微微一笑,道:“阿彪,你可还记得,我们冰湖初遇时,你与我说过什么?”
阿彪陷入追忆,他自是记得当初那一幕幕。
行者道:“你说过,好奇太多,只会为自己平添苦恼。”
阿彪道:“这么说,行老也有许多苦恼。”
行者点了点头,道:“所以我才选择留在公子身边。”
言罢,行者不再作声,阿彪也作沉默。
沉寂半响,阿彪道:“行老,是你先行,还是我先行?”
行者道:“我们难道不能同行吗?”
阿彪摇了摇头,道:“我们的目的地虽作一致,但我们的初衷却不一样。”
行者愣了愣,道:“你难道不是为了虎子之事?”
阿彪道:“我是。”
行者道:“这般说来,我们的初衷理应是一样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