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风中的小草,浪尖的苇叶,任凭风再大,浪再高,就是不倒不沉。晋城始终挺立。
严杰崆在城下看到了那个年轻的缇骑司提督,看到了他在城上,举着大盾,提着斩马,排在最前排,一步不退的抵抗着手下儿郎的冲击。他甚至能看到年轻缇骑司提督手中绑着的、浸透了鲜血的布带。
他向年轻的提督大人射出了三箭,第一箭被一名府兵用生命挡住了,后面两箭都被他绑在手上的斩马拍掉了。
那么多人,那么激烈的厮杀,他是怎么注意到自己射向他的暗箭的?严杰崆设想自己处在那个位置,很可能已经死了两次了。
严杰崆很想弄清楚这是为什么。
然而,眼前的状况,迫使严杰崆不得不停下思考这件事,转而去思考别的事。
打了败仗,军心自然是有低落的,严杰崆可以预料到,接连数日的攻打,虽然是轮换进攻,但士兵们的体力已经消耗掉了很多,不复出兵前的矫健了。加上原先的内应败露,赵长灞“叛乱”,儿郎们的士气也落到了最低。
每一次攻城,似乎都能轻而易举的攻上城头,但是又似乎永远不能真正的攻打下来。晋城就像是一座山市,触手可及,又相隔万里。
这种挫败,比起那种从来没能攻上城头的失败,更让人难以接受。像是进了,什么都脱光了,姑娘姿势都摆好了,你却有门不得入。所幸连的大门都进不去也就罢了。
就算是大头领亲自领军、冒石矢而进都没能成功!
所以这种情况之下,山贼们还能剩下几多士气,可想而知了。所谓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是这个道理。
没了士气,粮草也支撑不了多久貌似问题很大,然而这些居然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军心,才是如今最大的问题。
军营又出问题了。
死人了。
有死人了。
而且这次死了不少,绝大部分还都是中小头领。
军营里传出了谣言。
大头领要投降,所以杀了阻挠他的赵长灞。连同平时跟赵长灞交好的头领都一并杀了。而且出于猜忌,逼走了军帅尹中和。
大头领要投降,所以率领不肯投降的兄弟拼命攻城,要把他们都耗死不然依照兄弟们的战力,晋城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攻不下来?
大头领要投降,然而他又怕所有人跟他一起投降。因为大头领怕军神、天王、玉狮子等人比他优秀,投降后官职比他高。
大头领要投降,但是他不想带着大家伙一起投降。缇骑开出了投名状的悬赏,大头领不信任底下人了。
大头领要投降
既然大头领都要投降了,那不如我们也降了吧。
大头领严杰崆不带我们,我们也可以自己自己去嘛。
缇骑不是说了悬赏吗?
田地,银子,甚至还有官职。
投降意味着洗白,意味着富贵,意味着光宗耀祖!
所以我们是不是
一时间山贼大营满是这样的窃窃私语,普通山贼们聚在一起时,看向头领们的眼神里带上了浓浓的警惕。
大小头领们喝止不住,很快也不敢阻止了,都让亲信全副武装的将自己保卫了起来。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张了起来,看向同伴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戒备,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会不会突然扑过来将自己的脖子割断。谁也不能确定,自己看到弱小的时候,能不能忍住将他脖子割断的诱惑。
刀不归鞘,甲不离身,能够很恰当的形容出此时的情景。
桓石对严杰崆说道:“公明哥哥,这样下去军心会散的,缇骑玩的是阳谋,我们没办法把所有人都杀光”
文山忧心忡忡,“必须杀鸡儆猴,赶快阻止谣言,否则任其发展,我山寨必然不攻自破啊!”
方农时说道:“数万大军,流言已经传开了,现在就算是要禁止,也来不及了,完全杜绝,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是减弱这种影响了。公明哥哥,我有一计,让各营都不准出动,除了必要的巡逻以及警哨,任何人不准出大营一步,敢有违者,以叛徒论处,杀无赦!如此则必然能解一时之急。”
韩到临说道:“方天王说的在理,公明哥哥,就这样干吧!一来可以阻止流言的扩散,二来可以揪出一部分‘奸细’,一举两得。”
严杰崆想了想,说道:“那就按照方兄弟的主意,发令吧。让我的亲兵传令,敢有犹豫迟疑、拒不执行的,以通敌罪就地处决!”
“公明哥哥英明!”
严杰崆的命令发下去了,众人心中的担忧淡了一些,毕竟就地正法这四个字,还是有着相当的威慑力。
这个时候,有人送上来了密报。
严杰崆看完,仰头大笑。
下面的众人不解。赖盛问道:“哥哥为何发笑?”
严杰崆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救兵来了!我等的转机来了!”
众人皆是不解,山寨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