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尼泊尔夏季炎热,分配的囚服都是白色吊带背心,长腿灰色休闲运动裤,一双白色运动鞋。
她从小生活的锦衣玉食,虽冰冷却有尊严,时隔多年后,想起当年那一幕,顾余音只觉得人的自尊在里面贫贱的坟墓里一文不值。
狱警打开一道看起来很厚重的铁门,朝顾余音她们喊道:“进去,自己找铺位睡。”
几人刚进去,顾余音就听到铁门咣当一声巨响,被人锁上了。
那是一间很大的房子,每个人的床铺都铺在地上,大概有一百多张席位,床位挨床位,很紧凑,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顾余音站在那里,里面的女囚年纪或大或小,均都盘腿坐在那里冷冷的看着她。
顾余音微敛双眸,目光扫了一圈,然后找到一张靠铁门的空席位躺了下来。
那张空席位很脏,大概是在过道上,所以被人来回踩了很多次,可是除了这个空席位,再无其他的床位了,她别无选择。
而她是真的累了,很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哪怕它是任由别人践踏的凉席。
那夜,大概是顾余音入住索里监狱之后最平静的一夜。
在尼泊尔,监狱作息很规律,早晨六点半起床,洗漱之后,然后七点到广场上集合报数唱尼泊尔国歌,早餐是七点四十分。八点开始上班,所谓上班,就是工厂做工,共分两个车间,一个是做鞋垫的,一个是剪半成品衣服线头的。
一般去做鞋垫的,都是平时在监狱里不太讨人喜欢,受排挤的那一类人,顾余音就是受排挤的那一类之一。
她初学不太习惯,好几次针头都扎进了她的指腹里,但只能学着去习惯。
中午十二点用午餐。下午一点继续上班,五点下班,吃晚餐,洗澡,报数,进牢房。
和每个监狱一样,晚上九点的时候,全体盘腿而坐,念诵佛教经文,尼泊尔是个崇尚佛教的国家,每个人都手捧一本经书,并不算很奇怪的事情。
但顾余音自从进入南部监狱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言多必失,况且在这里,她完全没有说话的欲望。
女囚们却以为顾余音是个哑巴。这层认知,多少减轻了一些她们对于顾余音外貌所产生的嫉妒心理。
只是,很多事情,不是她想要息事宁人,安稳度日,一切就真的会如她所愿。
就在她入住牢房的第二天晚上,就在大家诵读经书的时候,牢房西里带着几个人走到了她的面前,见她毫无反应,就抬起脚踹了踹她的身体。
顾余音被踹趴在凉席上,然后静静的坐直身体,抬手去拿经书。殊不知这样冷静的态度惹恼了西里,直接上去就给了顾余音两巴掌,力道很重,打的顾余音嘴巴出血。
那群女囚好似没有看到这一幕,只是诵读经书的声音又大了一些,摆明了是想压住西里的巴掌声,免得被狱警听到。
于是那一刻,她才知道,在这里,在这个房子里,每个人都要听西里的。
顾余音被打,不哭也不叫,如果她叫的话,或许西里也就见好就收了,但是见顾余音如此,就下了狠手,抬起脚狠狠的踹向顾余音的胸口,她一口气上不来,险些窒息而死。
然后顾余音抬眸静静的看着那名西里,那样的目光太过平静,也太过冰冷,看得西里心口直发怵,竟然有些害怕了。
西里当时就想暂时收手,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她抬手扇着热风,“热死了,热死了,真是晦气。”
众人见西里收手,也都随后散了。
那位西里似乎跟顾余音扛上了,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找顾余音的麻烦,每天开饭的时候,狱警看到顾余音脸上的伤,都会淡淡的移开视线,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明哲保身的潜意识,没有人愿意没事找事。
而在牢房里,西里有的是办法挤兑顾余音,很多人的衣服都让顾余音去洗,厕所也是她的任务。
顾余音记得第一次蹲在那里刷厕所的时候,真的很脏,好几次她都恶心的差点呕吐出来。
她一直都不明白西里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她?后来她才知道,西里其实在牢里是出了名的同性恋,在这所房子里,她有四到五个情人。而顾余音自从来到南部监狱之后,西里就一眼相中了顾余音,之前的折磨,只是为了磨掉她的棱角,只是为了让她因为恐惧,自愿臣服西里。
那时候,有人暗地里当说客:“西里不嫌弃你是哑巴,你也别不识好歹了,跟了西里,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这样的话,顾余音多半是不听或无视的。
如此过了四个月,天气越来越冷,监狱一直都用冷水洗澡,别人或许已经习惯了,颤抖着洗完澡,就快速的爬进了被窝里。
顾余音第一次在晚上用凉水洗澡,原本就很不适,回到床铺上,刚准备拿起棉被盖在身上,却发现棉被忽然变得很厚重,最重要的是……棉被是湿的。
顾余音抬眸看向西里,她似乎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