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轻声的回答道:“日薄西山呗,他修为不高,年岁又大,能活到这般岁数已是不易,下山的时候他看似精神抖擞,但谁都知道那不过回光返照罢了,大限已至,拦也拦不住。”
雨暂歇,小城也失了那仅有的几分意境,而苏杉口中的言语也不知为何变得越加沉重。
“脑筋不好,偏生还爱骗人,骗别人,骗自己,骗老天,连徒弟也骗,平生满口谎言,临活到头竟然也不忘骗人,你知道吗,他装作身体无恙,把我赶下山的时候,真想一拳打碎他那一嘴黄牙。”苏杉看着远处愤愤的说道。
“倒真是那牛鼻子的作风。”尸鬼低身坐到苏杉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接着说道:“他是何用意想必你也该知晓。”
苏杉闻言浑身微微一颤,然后静静的低头说道:“所以我不是装作不知情了嘛。”
“算了,反正从小到大我就是这么过来的,骗别人被识破,便在我身上找回来,讨人厌的老骗子。”苏杉低头自言自语道。
尸鬼看着苏杉颇觉好笑,不自觉的便轻笑出声,引得苏杉脸颊微红,颇为难堪,不由得向他怒目而视,而尸鬼见此却更是大笑起来。
片刻后,尸鬼似是笑够了,手指着这座小城,转头问道:“战火燃尽,你也不必追着我四处撒符了,下一站准备去哪?”
苏杉略显犹豫,转头避开了尸鬼的视线,低声答道:“江南。”
“嗯,江南是个好去处,也合你的性子。”尸鬼隐隐的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只能跟着附和道。
苏杉从布袋中将那尚未完成的半幅画取出,展开来瞧了瞧,毕竟只是随意而作,在他看来难称得上丹青妙笔,但也算是中上之作,轻叹了一声,将它放在了尸鬼面前。
“怎么?送我的?”尸鬼轻笑着问道。
“嗯,送你了。”苏杉微微笑了笑,直视着尸鬼的双眼,点头说道。
“咦?真是奇了,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送什么东西给我。”尸鬼拿过那幅画,细细打量着,略有些讶异的说道。
“那还真是抱歉了。”苏杉撇了撇嘴说道。
苏杉一跃而下,捡起落在阁楼下的油纸伞,然后倒着骑在驴子上,拍了拍它的屁股,引得它一阵‘啊昂’的鸣叫,慢慢的走向远处。
而尸鬼看着那半幅水墨画颇觉怪异,想起苏杉方才所说的江南,霎时猛然惊醒,双目圆睁,冲着苏杉叫道:“苏杉!你去江南要干什么?”
“该是如你所想的一样。”苏杉直视着,微笑着,语气淡然,不以为意的说道。
“你,站住,不能去,别发疯了。”尸鬼从阁楼上俯冲而去,直奔苏杉射来,黑气弥漫,气势不凡,似是要是出全力将苏杉留下。
“疯就疯吧,你便当我是疯了好了。”苏杉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银色的长剑,向前轻轻一点,便是一阵波纹荡漾,竟是逼得尸鬼难进分毫。
“好,我知道拦不下你,我辈之中第一个步入凝器境界之人,如今修为该是多高我也不知,但是皇帝身边大臣,不论文武,皆非是易与之辈,你此行几与送死无异。”尸鬼眼见阻挡不了,只能站在原地出声阻拦。
“呵呵,管它呢,便像老牛鼻子说的一样,就当是图个心安理得,他这一辈子最内疚的事便是被断了朝阳宫的香火,让狗皇帝将朝阳宫赶出了大晋,生生的变成了朝阳观,此去若能摘了皇帝狗头,让老牛鼻子在咽气之前瞧瞧,也算帮他一了心愿,如若不能,也正随了老牛鼻子的愿,我也不必回去见他最后一面,省得相看两厌。”苏杉悠悠说道。
尸鬼闻言只是怔怔的望着他,轻叹了口气,展开画,不知做了什么,片刻后一把将手中的画扔了过去,苏杉接过飞来的画,望着尸鬼,不明所以。
“不管你了,你从前便是如此,看似随意什么都不在意,只知喝酒画画,但一撅起来,便跟你胯下的那头蠢驴一样,谁也拉不住。”尸鬼藏在黑巾下的表情难以窥视,声音微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这画给我补全,等你从江南回来,我亲自来取。”
苏杉安抚着胯下因莫名挨骂鸣叫着的驴子,没有将画插进布袋里,而是塞在了胸前,抬头满面笑容的答道:“嗯,如此也好。”
尸鬼看着眼前冠绝天下的笑颜,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拳,他此时心底所想除了他自己,旁人又如何能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