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北魏临淮王元彧的军营。当元彧灯下把那封信看完时,不禁皱起了眉头,沉吟不语。
夜更深。
陈庆之的营中,突然一骑马飞奔而进,通报之后,那将领几乎是气急败坏的来见陈庆之。陈庆之正和众人商讨军前战势,见那人一来,不期竟是西丰侯帐下的,吩咐让坐,那人却无半点打闲的心思,只长吁短叹,一脸无奈的气道:“陈将军,您就别客套了。我家殿下,他……他又骑马逃了。”
陈庆之忽地站了起来,惊道:“什么?殿下又逃了?逃哪儿了?”先前听杨忠和陈昕便说过,那日一早遇到西丰侯单人独自要回梁都,不想今夜又逃了。
那将领道:“我们也不知道,听下面的人报上来的时候,殿下已经出了城,我们出去追,这黑夜沉沉的,哪里还有人影?几路追下去了,我便到这里来禀报。军中我也先行压住,不敢告诉豫王,只怕一旦全军都知道了这事,不光我们那里军心溃散,全军的军心都要动摇了!”
陈庆之皱眉不语,这种大事,如果不让最高的统帅知道,那自然说不过去。只是豫章王那里,知道了这事,恐怕更不得了。他看了那将领一眼,道:“张将军,你没有告诉豫王殿下,这是最好。这样,我先和你去军营,把军心稳定下来。至于追回西丰侯么……”他看了一眼下属。杨忠越众而出,当先施礼道:“大帅,西丰侯出城逃离,一定回建康,在下请缨,愿意将西丰侯完完整整的截回来。”陈庆之慨然允了下来,他深知,旁人只怕追上了,也无甚大用,西丰侯粗蛮无礼,对谁都拳打脚踢,那些将领唯唯诺诺,又有谁敢把他怎样?也只有杨忠这般不畏权贵之人,方可治他。
陈庆之道:“定要将西丰侯追回来,你拿上我的令符,骑昕儿的白马去!”
那边陈昭已将白马牵了过来。杨忠将陈庆之的令符揣在怀中,翻身上马,一路就乘着夜色,出城向建康方向而去。这样一路追去,想那萧正德似乎逃得远了,好半天都不见人影。杨忠心中焦躁,直追到曙光微现,都没有踪迹。
杨忠心中讶异之甚,又追了一段路,心中一动,那循着大道的马的新粪突然之间,消失了。他微一打愕,四下看时,也无踪迹,便下马仔细察看,只见那马粪的形状似乎有异,仔细瞧清,分明是被马蹄踏扁了的。
“莫非萧正德良心发现,又转回去了?”他忍不住自语,仔细想了想,又连连摇头,觉得不可能。
杨忠翻身上马,又一路轻蹄小纵,返了回来。行了一段路,突然之间,踏扁的马粪没有了,再看四周时,见有一条羊肠小道斜斜的通向远处,那两旁还有被踏乱的草痕,近处的,还有些许的粪迹沾着。
杨忠心中雪亮,顿时来了精神,拍马疾驰,紧追下去。白马神骏,跑来如风似电,在那小道之上一番飞奔,很快的,杨忠视野之中,出现了萧正德策马急逃的身影。
萧正德听得背后有马蹄声疾,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天外,抽马更狠了。只是突然领口一紧,背后被抓,身子轻飘飘的,就凌了空,被杨忠轻舒猿臂,一把拎起,就重重地扔到了地上。
萧正德痛叫一声,翻声而起,指着杨忠就要破口大骂,只是那把剑,又适时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他吓得不轻,嘴里却仍然强硬,叫道:“有种你就杀了寡人。寡人是不会和你回去的!”
杨忠眼神冷冷,斜了他一眼,用命令的口吻道:“上马,回去!”
萧正德瞪眼大喝:“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如此对寡人说话,简直……”杨忠跳下马,将萧正德的双臂反扭,他那未完的话变成了鬼哭狼嚎似的痛吼。杨忠脸色阴沉,将他的长袖割下一段,紧紧缚住双腕,又把嘴也给塞紧了,将他驮在马上,骑了白马,牵起就走。任萧正德再蛮横,乱踢乱蹬,挣扎不休,亦无济于事。
杨忠淡淡道:“看你逃跑这条小路的心思,倒也有一二才智,怎么尽做这等违情悖理的蠢事?”
萧正德口中呜呜,也不知是在骂杨忠,还是在为自己辩解,总之,想出声是不成了。
再回到大道,返程途中,陆续有追过头的将领赶了上来,杨忠便提前拿出令符,上前对答。那些人见西丰侯这般的“上好礼遇”,又惊又怒,又是惧怕,但有陈庆之的令符,也不便多说,装作视而不见,只顾随其左右。
陈庆之亲自到萧正德营中压阵,那些士兵虽然听说主帅逃了,心有怯意,但也不敢吭声。军心渐渐稳了下来,萧正德也被杨忠带回了彭城。
进城之前,萧正德被众将解开束绑,众星拱月般的赔着笑,陪他一齐进城。乘这个空隙,杨忠默然离开,谨慎小心地回到陈庆之的营中。听说西丰侯回城了,陈庆之领人来迎,对外谎称西丰侯城外游猎,一起将萧正德接回了营中,又苦苦劝谏一番,道:“殿下身为大将,如果这般私自离去,军心涣散,如何对得起陛下?”萧正德将眼一瞪,振振有词道:“陈庆之,别拿皇上来压寡人!元法僧可以回去,元略也可以回去,为什么我不能回去?他们走了,也不没有军心涣散么?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