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阶学院山门大殿前,一位穿着素裙的中年女子,正用双手垫在脑后、悠闲地靠在大殿的立柱之上,她长得并不好看,动作也显得有些粗鲁,但却又有种让人难以升起厌恶之感的独特气质。
大殿的立柱十分粗壮,从远处看去,她靠在立柱上的身影显得十分渺小,但只有到了近处才会发现——这女子不仅不渺小,反而生得十分高大,甚至比中灵国大部分成年男子都要高大一些。
她就这么眯着眼睛,静静地靠在立柱上,似乎是在睡觉,又似乎是在思考,渐渐地仿佛要和身后的立柱融为一体一般,如果不走近些甚至都难以发现她的存在。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之间,中年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向身边的某处,只是她的眼神并没有焦点,仿佛是在看着空气。
而下一刻,她所看着的那处便突然如火焰上灼热的空气一般波动起来。
在一阵奇异的扭曲之后,一名须发尽白的老人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那里——那赫然就是刚才在山下宣布大试开始的那位名为莫须有的神座长老。
虽然为男性,但有些驼背的莫须有,在这位高大中年女子身前却是显得十分瘦小。不过两人都十分清楚,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神修来说,体型身材这种东西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莫须有,女子毫不惊讶,淡淡道:“怎么样?”
莫须有点点头:“有点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女子略微好奇道。
莫须有想了想,说道:“榣山那个小家伙来了。”
“哦?”女子眉毛一挑,“剑锋那家伙新收的义子?”
莫须有点头。
女子略微沉吟道:“修行一年便已灵开,据说心智也很不错,确实是个好苗子。”
“就是太痴了些,”莫须有眯着眼睛道,“一心修行不问世事,表情冷得跟个杀手一样,相比之下,他倒是最没意思的一个。”
修神界皆知榣山剑池掌门去年收了位义子,义子自然也是弟子,于是那位取名剑洛水的少年,便成了榣山剑池最天才的弟子。
仅仅一年便突破落尘,晋入灵开,这等速度即使是曾经的剑池天才庄寒都望尘莫及。
庄寒花了整整五年才晋入灵开,虽然这和他当时年纪较小、根骨筋脉暂时没有发育完全有关,可四年的差距却已经足够大了。
但就是这样的天才,却被这位莫须有老人说成最没意思的一个……天阶学院的霸气可见一斑。
女子没有否定她的说法,依旧语气淡然道:“这么说来,应该还有更有意思的?”
莫须有点头道:“杨国公家的两个儿子,真理神殿的丫头,还有玲珑国的那个痴儿也来了。”
“玲珑国?书门那个?”女子平淡的神情中多了一丝惊讶,“书门不是向来看不起我们学院么?”
莫须有苦笑道:“想来书门是得知了那位的一些消息……即便放下脸面也要来取取经了。”
听到他的话,女子顿时陷入了沉默,许久,她才叹了口气道:“有那位在,山下这些少年少女就像白天的星星一样。”
莫须有无奈摇头。
月明之夜星星必定稀少,不过总归会有一些。
但白天的星星却是完全看不见的,因为有太阳。
那位,便是太阳。
“都是痴儿啊……”莫须有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将那位的光彩从脑中甩掉,然后道,“可惜今年还是各大门派的弟子居多,普通人少了些。”
可惜普通人少了些——这听上去有些奇怪,因为照理来说,一个神修组织招收弟子,自然应该是越强的越好。
但天阶学院却不同,相比于各大门派天赋卓绝的弟子们,他们更愿意招收有天赋的普通人。
理由很简单,因为相比于各大门派的弟子来说,从未修行过的普通人要更“纯粹”,就像没有雕琢过的璞玉一般,有着各种各样的可能,而天阶学院所崇尚的,便是每个学生都走出自己不同的路。
参差多态,乃修行之美——这是天阶学院的创始人留下的话。
虽然修神的最终目的皆是为了成神,但过程却可以各有不同,所谓殊途同归便是如此。
更何况,其实所有人都很清楚,天下神修虽多,但真正能成神的却是寥寥无几,所以对于大部分修神者来说,形成自己的独树一帜的修行和战斗风格,并在这世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所以天阶学院从不喜欢那些继承门派风格、并且格外骄傲的弟子,反倒钟爱于有天赋有热情的普通年轻人。
只可惜,敢于和那些门派弟子竞争的普通少年,真的很少。
而其中有天赋的,便更少了。
但这就跟赌博一样,概率越低,回报便往往越高,最终的结果也更加值得期待。
莫须有和中年女子并肩而立,俯视着山脚之下开始登天阶的少年们,脸上皆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