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位听上去虽然不高,但实权却不小,这点从眼前书房的规模便可略知一二。
王姓狱卒敲了敲门,然后朗声道:“大人,此方带到了。”
“进来吧。”
书房中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
狱卒推开门,然后朝此方低声道:“进去吧,表现好点。”
此方点点头,老老实实走进了书房,然后狱卒便把门关上,守在了外面。
一进门,此方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春岚黎木书桌后,注地写着书法的典狱长。
此方并不是第一次见典狱长,但每次见到他,此方都会感到一种威严之气——这位大人长着一张严肃方正的脸,穿着刑部专属的黑色官袍,身材显得十分高大魁梧,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样子,皮肤黝黑,应该是南方人。
看到他,此方便会想起老爹故事中的那位铁面无私的黑脸包青天——只可惜这位的头上没有那一弯月牙。
注意到此方进来,典狱长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继续认真地将手上的字给写完。
此方略微走近些,发现桌上的那张宣纸之上,赫然印着苍劲有力的七个大字——
举头三尺有神明。
此方对书法略有涉猎,虽说造诣一般,但欣赏水平还是有的,在他看来,典狱长的字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至少比自己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都说字如其人,典狱长的字便如他的脸一般,显得方正而严谨,却又不失气魄,尤其是“神”字的一竖,如利剑般锋锐,仿佛能贯穿纸面,来到眼前,没有杀意,却无比凛然。
当写完最后一个字,典狱长停下笔,看了看纸上的字,又看向此方,然后若有所思道:“如果让你给这句话写一个下句,你想写什么?”
此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典狱长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大人,我没怎么读过书,虽然会讲些故事,但肚子里确实没什么墨水……”
此方低头说着,话虽没有说尽,不过意思十分明确。
典狱长摆了摆手道:“无妨,你随便对吧,雅俗皆可。”
“那我要是对得不好您可别怪我。”
“自然不怪。”
得到肯定的答复,于是此方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眼睛一亮,张口便对道:
“出门两丈是高墙。”
当对出这一句的瞬间,此方就有些后悔了。
高墙自然是狱墙,头顶分明有神,可出门两丈就能碰到狱墙,说的自然是他自己,而其中所包含的愤懑不平之意,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果然自己还是想出去的么?
感受到自己的心意,此方有些茫然,又有些害怕,怕这句话惹得典狱长不高兴。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长汉街上那些顽皮小孩扔出的石头,只要扔出去了,不管是打中小鸟也好砸到人也好还是砸破窗户也好,总之都是收不回来的。
于是他有些紧张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典狱长。
这一看,他顿时惊讶地发现——典狱长竟然在笑!
而且是无声的笑!
无声的哭最是凄惨,而无声的笑则最是恐怖。
此方的心跳顿时有些加快。
不过让他舒一口气的是,典狱长最终还是笑出了声——虽然这笑声依然让他紧张,但笑出声总比笑得无声让人放心一些。
“呵呵,你这小子……”许久,典狱长总算收起笑声,不过脸上却依然挂着笑意,拍了拍手道,“这大狱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你憨厚老实,可他们却不知道,你只是甘愿老实罢了,真要精明起来,你小子可比谁都精明。”
此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看着他的样子,典狱长笑着摇了摇头:“虽说你肚子里是真没什么墨水,不过光是能用言语文字表达真实情感这点,便已经超过了国学院那些老东西数倍……”
虽然不知道国学院是什么,那些“老东西”又是谁,但此方隐隐感觉到那些都不是简单人物。
于是他摇头:“您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