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陷入深思的囚犯们,此方脸上露出一丝宁静的笑容。
虽然他并不清楚这些人刚才想对他做什么,甚至不知道父亲在给自己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刻意隐瞒了刘安迪差点被囚犯们“搞”的一段,但他知道的是,自己的故事,已经成功洗刷掉了这些人对自己的恶意。
而他之所以选择讲这个故事,其实是有深意的——因为他,有着和刘安迪有着极为相似的经历。
那是此方生命中极为普通的一天,一如往常游荡在长汉大街上的他,突然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卒子围了起来,告诉他他被逮捕了,罪名是强暴妇女。
然后,他们没有做任何解释,便直接动手了。
于是正在思考“强暴”是什么含义的此方,就这么毫无抵抗地被抓了进来。
直到一个月以后,他才从一个消息灵通,并且为人还算厚道的狱卒那里,听闻了自己被抓进来的真实原因——原来那个真正强暴了妇女的家伙,其实是中灵杨国公次子杨文然的一个手下,至于自己,则是因为无权无势、甚至连姓都没有,所以就这么被抓进来,成了替罪羊。
此方这才回想起来,不久之前,他在长汉街头表演魔术的时候,曾有位将纨绔写在脸上的公子哥路过,并试图看穿自己的手法。
然而他的手法可是经过数年的磨练,怎可能如此轻易就让一个眼神飘忽的公子哥看透?
于是公子哥自然是失败了,然后在人们的哄笑声中恼羞成怒地逃走了。
此方本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并不放在心上,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位姓杨的公子哥竟是如此小肚鸡肠,竟因为这点小事,就将自己送入了长汉大狱之中!
我只是欺骗你的眼睛,你便要毁我一生?
这不公平。
这很不公平!
那一刻,此方自出生便平静的心,起了人生中第二次涟漪——
第一次,是父亲去世的时候。
于是他头一次开始思考有关“命运”的问题,思考人为何有不同的出生,思考上天是否公平,思考自己是否有做错什么……
仔细想来,或许那位杨公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把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放在心上过,或许只是因为他的手下犯了错误,或许因为一时找不到更好的替罪人选,于是无意间便想起了自己。
什么是命运?
也许是从来没有思考过如此高深的问题,此方觉得自己并不算聪明的脑子不是很够用。
然后他想起了老爹最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但是我偏偏就在这儿了。”
此方看着四周黑漆漆的、沾着油污的墙壁,心想:“我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我知道我不该在这儿,可我还是在这儿了……”
既来之,则安之——这是老爹对自己最常提起的教诲。
老爹曾说过:如果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你都能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那你便是世上最强大的人。
于是此方将命运、不公之类的问题统统抛出脑袋,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然后让自己安静下来,尽可能地放松,去想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想起了幼时和老爹捕鱼捉虾的小河,想起了老爹指尖曾流淌过的音符,想起了山林中的那头大笨熊,想起了长汉街头的五彩花灯……
然后,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名字的含义——
“既来之,则安之,我在此……此方便是我。”
……
按照中灵帝国法律,强暴妇女罪,十五岁以下的,判关押大狱五年,而十五岁及以上的……则是十年!若关押期间表现良好,则可适当减免关押时间。
无巧不成书,此方在被抓起来前一天,刚好满十五岁。
说是遗憾也好,悲剧也罢,总之这就是命运,此方突然觉得老爹是不是早已预见到自己会有今天,所以提前教自己怎么安静地度过人生。
十年有多长呢?
此方并没有这个概念,人对于度过的时间总是没什么感觉,所以他掰着手指仔细算了算——自己学魔术两年,学做饭五年,学打猎七年,学琴十年,而听故事,则听了整整十三年——既然十三年都这么轻而易举地过来了,想来十年也不算什么……
于是他的牢狱生活便这么平平淡淡地开始了。
正如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当神明为你关上一扇门时,便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只是有的人在关门的时候被门夹了脑袋,窗户摆在那儿他都看不见,而耍小聪明的人会直接从窗户翻出去,然后才发现这窗户是开在十八层楼上的……只有真正的大智慧者,会静静地欣赏那窗外的风景,然后想办法把门打开。”
此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大智慧者,但他很清楚的是,无论脑袋被门夹还是从窗户跳下去,都是要不得的,所以他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他成了长汉大狱中唯一的说书人。
这既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此方的意料之外。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