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散漫的生活。白诗一直怀疑,幸福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种节奏。白诗起床起的很晚,大约要到八点半的样子才会懵懵懂懂地醒来,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几乎每天都是如此。再一看张蕾却不知什么时候坐着轮椅端着一盘面包片和两杯牛奶笑呵呵地注视着自己。
“你知道吗?你睡着的样子就像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白诗一把拉过张蕾来,在她耳边低语:“你才是个小孩子,我不忍伤害你,特别是在那个的时候!”
“你好讨厌!”张蕾飞红了脸。白诗一边大笑着,一边大口吃着面包。
吃完早餐,他背着张蕾慢慢下楼梯。他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扶着张蕾。
“我们该换个地方了,有电梯的新房子。”
“才不,那样太成全你了,我就要你这样背着我。”
“你一点不心疼我哦。”
“是啊,我就要折磨你,你这样才会记得我。”
“你记得我,会因为我经常折磨你?”
“哪有?”
她总是像一只瘦弱的羔羊,白诗不敢用太大的气力,生怕压到她的腿,可他又想通过自己的气力,让她的右腿有了知觉,可是没有。那就似另一个人身上的肉,和他俩没有任何关系。她紧紧掐着白诗的腰部,哭哭啼啼的,像经历一场早已预知的痛苦,她的指尖不断传递出一阵疼痛带来的酥麻感,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一只猎鹰钩子般的爪子挂住了肉皮。
“下次,你不要掐我,好痛。”
“我的手太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你看。”
说着把白诗的手抽出来,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心里,手腕相向整齐地贴近,它的指尖才到白诗手指的根部,它们蜷缩着,像一朵刚刚绽开的玫瑰。
“据说手小的人命短。”
“好迷信,哪有这么讲得,你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
“我只是随便说说,看你才迷信,还马上生气!不理你了!”
他把她轻轻地抱到轮椅上,待到她稳稳坐定之后,他便缓缓地推起车子来,握在扶手上的那双手充满了力量,在阳光的眷顾下,泛着富有弹性的光泽。他偶尔哼起连自己都一时没有觉察出的调子来,像自由呼吸一般。他有时会俯下身去,贴着她的头发,一丝丝清凉的香味透进鼻孔,像是迷失在飘着原始松香的森林深处,她的颈部如优柔的枝柳一般,传递着一股富有生命的力量,他试图感受着她所感受着的一切。
车轮碾过干燥的树叶,发出嚓嚓的声响,像啃着一块香甜无比的麦饼,似乎所有的落叶都是在静静地等待,聆听他们彼此心间的话语。他由衷地感到一种充实感,沿着叶子铺成的似乎永无尽头的甬道,他期望着,一直这样走下去。
车轮碾过雨后的浅水潭,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他全身充满了男人自有的自信来,并深信,再过坎坷,他也一定能几乎不会费劲地带着她挺过,他甚至有那么一刻,期望着领受命运对他们不测的考验。
他们来回走在那条通往火锅店的不长的路上,走在路人的理解之外,像一对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侠侣。他回想起自己曾经轻佻式的坚持,用玩世不恭将一份对爱的等待保护的严严实实,免受玩世不恭的侵害,这像是一个悖谬,但是,他又感谢自己这样做,因为,终没有让自己错过真正爱的到来。他像一个技术精湛的魔术家,用幻变的招式,隐藏着真相,却迟迟不急于公布答案。有些痴迷的观众,总难以招架他的技巧,便被他永久的鄙夷了;而有些看穿了他的把戏,也便以调笑回应,加入到他的游戏里来。
谁游戏时间,时间便还之以游戏。
可是,时间用来干嘛的呢?就像在浅海费时费劲的去打捞自己不想要的,而进而摸清深海里的状况,为钓一条大鱼做准备。
在虚度的光阴里,他在工作劳累之余,以一种清高的姿势,去拿捏她们的臀部,比划着她们的胸部,揣度着她们的想法,当发现她们的思想有些和自己保持一致时,回以一种看似默契的同情,从而博得彼此床上动作的协调,藉以应对那僵硬、单薄的日子。
可是,他终于等来了。他感到无比的从容,就像早已预料到自己的胸有成竹。他推着张蕾,像是捧着一份从遥远国度、历经千险的珍贵礼物,是什么已然不太重要,只要是曾经探险时,流星般划过头脑的需求之一。
他感到兴奋,因为,此前他做好一无所有的准备。而当真正遇到、相持后,他有一种冲破头脑的不知所措,他不知如何保持。或许,就这样,一直推下去,给前方一个绵绵不绝的动力,一直向前、向前,在疲惫的时候,能扎进那一头清香、催人入睡的秀发里,去寻找那双闪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