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思念是一座荒原> 第13章 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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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寒冷(2 / 2)

“急性支气管炎。”白诗替瑶瑶回答,瑶瑶指着自己的喉咙无奈地笑笑。

靠窗边的小女孩眨着大粒眼珠没有任何表情,白诗递给她一个红色大苹果,她无力地接过来,再递给了一个妇女——她母亲。

“感谢叔叔吧。这位老师,她胃不舒服,水果也吃不下,太谢谢了。”病房里一位年轻的母亲歉意里略带苦涩。

小女孩点点头,便翻出枕头下面的一本书来,读了起来,倒是像来了精气神——她是一位爱看书小女孩,白诗看着她,越觉得怜悯。

瑶瑶没有说一句话,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说出一两句,紧接着便是咳嗽,她的一下子安静放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她也似乎更享受这种安详,刚输液没过多久,她便睡着了,脸上依然留着咳嗽后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潮。

小女孩还在继续翻看着她的书,窗外的阳光伏在刚刚打开的纸张上,在她脸蛋上投上了珠黄的倩影,白诗才注意到她乌黑漂亮的眼珠,他注意到她在看他,她看了他一眼便又掀起一页认真读了起来,她在读《小王子》,白诗突然涌上一种莫名的伤感来,想起那书里的一句话来:

肉眼看不见事物的本质,只有心灵才能洞察一切。

他在想,圣埃克索佩里的这部小说是不太适合小孩子读的,这是一本小巧的成年人的寓言,小孩子读它,正如狂躁的成人读《查拉图士特拉如是说》一样,处处是恣意妄为的语言,不过,孩子们一定读不出里面更激昂的声音来:

谁终将声震大地,必长久深深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临床的大叔面容很不错,拄着拐棍不停地在地板上摇来摇去,他的后脚跟缠着一圈扎实的白沙布。

“就差不到一厘米就砸到脑袋了,就那么一点。”大叔停下来,把拐棍支在腋下,伸手向白诗比划着那一厘米,他深红色的双手爆满了青筋,很兴奋,并咧嘴笑了起来,像是中了奖一样。

他齐整白细的牙齿似乎要比他的经历更吸引白诗,白诗想到许久前认识一个女孩,也有这样一口让人喜欢的牙齿,为了能和她接吻,开始接触她,等到和她无数次接吻后,他们的感情也就到了尽头。

“男人嘛,就那么简单,把女人当做一个玩具。”他不由得想起那句话来。

耿大叔是在一次施工中被坍塌下来的脚手架砸中脚后跟,按他的说法,只差那么一厘米就砸中他的后脑勺了,只会脑浆迸裂。尽管如此,白诗仍能听出那种惊心动魄的场面来,权当是他的一次吹擂,这反倒激发了他说服大家相信的兴头,他几乎一遍遍向白诗讲述整个过程,白诗只得装作相信,并不住的点头。

瑶瑶醒来了,她示意想吃东西,“面”,她抑制住咳嗽,白诗听清楚她的声音了。

“输完液,我们一起去吃好吗?”

她摇了摇头。

耿大叔帮白诗照看着瑶瑶,他不敢走远,就在医院大门处要了两份小面,在等小面的空当,跑到临近的书店买了一本《儿童文学》,又买了一提水果。

瑶瑶看起来像刚睡醒的婴儿,正在比划着和小女孩聊天,白诗把水果分了些给耿大叔,把书递给了小女孩,小女孩一下子高兴起来,他注意到她已经没有牙齿了,她慌忙掩住了嘴,不过还是很高兴的样子。

瑶瑶的小面里没有放辣椒,她显然吃不惯,央着白诗从自己的饭盒里夹了些辣椒来吃,小面的香味和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各种中西药的味道交杂在一起。白诗想起一个隐匿在记忆深处的下午,母亲带着他去医院找父亲,推开房门,父亲看到他一愣——他头上包着一块白沙布——舅舅在电话里告诉他:不用担心,只是脑积水,要在脑袋上打个孔把水抽出去就好了。

父亲跳下床——他表现的那么轻松活泼,像要比生病前更要活泼健康,但依然没能阻挡住白诗的眼泪以及内心处升起的一阵阵蠕动,父亲说要带他去吃东西。

“很好吃的馅饼,我平时都要吃三四个才罢休。”

那是医院的食堂,在住院楼的对面,排了好久的队,父亲像是买了很多的馅饼,父亲吃得狼吞虎咽,不时地看着他:“好吃的很,多吃点。”

白诗屏住胸口涌起想哭的冲动,使劲地吃,为了表示“我不担心”,那种奇怪的味道同样扑鼻而来,但是全然忘却了里面是否有“好吃的馅饼”的味道。

油腻的口感,让他恶心的想吐,满口的肉,白诗咬紧牙关,发恨似得咀嚼,似乎以这种行为来摒弃、排斥那周围的各种怪怪的味道,多年后,他不知道那种味道里上是否包含着死亡的味道,或者说死亡的气息就是那样吗?那是父亲看似神志清醒的时候最后和他快乐的用餐,父亲得了恶性脑瘤。

此后,在家的最后的日子里,父亲会斜躺在炕上,像一个孩童似的,顽皮地动来动去,

“儿子,好久你才有媳妇啊。”

再后来,父亲吃饭的时候,有时找不到嘴,有时用手帕抹去跌落的饭菜,却再也找不到装手帕的衣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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