啡。
白诗没有做出回答,他正在看小津安二郎的一本评论集。
瑶瑶的手指关节稍大,这倒让白诗感兴趣起来。她略微张开了腿,白诗扫了一眼,居然也没看清。
他很赞成小津安二郎的一句话:电影是余味定输赢。很多人以为动不动就杀人,刺激性强才是戏剧,但那只是意外事故。
这有些“生活本身比小说更精彩”的味道。其实就生活而言,生活的余味是平淡反复的,是属于一个个体,是无法被其他个体感知的空乏和单调;而电影、小说的余味往往更暗示着某种趋势或是逻辑,而生活对此置之不理,小说和电影永远描摹不了生活,永远不像。
她无法知晓白诗的想法,就像白诗无法窥见她的草青色一样,即便知晓了,窥见了,真相也会让彼此顿感乏味。不过,这种“无法”却被彼此全部保留着,谁都不会了解更多,谈不到喜欢与爱,就似身着一件漂亮的衣服,宁愿多穿一两天,就是那种延续感的满足。
瑶瑶有一次对白诗说,她曾经对一见钟情的幻想就是现在他给她的,她的曾经和他的现在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对等了。
“你在和你的曾经在一块。”
“是的,但是很无趣。”
“你和你曾经的一见钟情在一块也会无趣?”
“是的,因为根本不存在一见钟情,那只是一刹那的自我感觉罢了,下一秒,你指不定又会对谁一见钟情。”
“那你又对谁一见钟情了?”
“没有,我懒得动用情感了,我很享受现在,但也谈不上喜欢,就这样吧。”
他们在一块的时候,总有些懒懒的感觉,瑶瑶时常用鲜红的嘴唇夹着一根香烟而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时常抱着一本书,百无聊赖地翻过一页,给人感觉是不怎么读,或是读不下去,但是她可以那样读一个下午;时常蜷缩在床上,以子宫里婴儿的姿势。
不过,她的身体内核里丝毫没有懒散的态势,始终紧绷着,就像屋檐下鹅卵石圆滑的沟槽以某种优雅的弯曲期待着雨露,她的声音很高,沉闷,像一只母牛在拉运着一车重物,她的xiongbu和腰部不断抖动着传输着愈来愈激烈的力量,如开闸的洪流一样。
她颤栗很久才会平静下来,发出几声未曾有的娇气的声音,这会让白诗沉沦很久,再一次,她的声音时有时无,挣扎着像一个刚刚睡醒啼哭的婴儿,之后,便渐渐地睡着了,白皙的身体,清翠的内衣,鲜红的唇子。在一个濛濛细雨的下午,太阳的光斑稍稍隐去,乳白色的雨雾飘荡在青绿的竹林里,一直都不肯离去。
白诗第一次和瑶瑶说起张蕾的事情来,她半饷没有动静,她也没有停下来涂抹指甲。她的指甲不是草清色,而是乳白色,像抹了一层粉底。
“这样听来,你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
“嗯。”
“你已经忘了她了?”
“我下意识地忘了,确实是这样的。”
她的指甲涂抹好了,举起来给白诗看,像一种神秘的仪式。
“这是我唯一能够静下心来做的事。”
她张开的十个手指像十个头顶白纱的新娘。
白诗没有和她一块的时候,也没有胖子的影子,除非在店里会遇到胖子,他似乎到店里的频率多了些。于是,白诗更有大把的时间无法处置,有时,店里客人稀少,白诗和大家交代一下便离开了,接下来,要么径直回家,要么就去瑶瑶的西餐厅。她的西餐厅只有她和另一个服务员不停地忙碌着,在餐厅的时候,她总是裹着一件翠绿色的套裙,白诗时常选定最里面的一个位置,他的到来,几乎没有引起她的任何关注,连一个微笑都没有,甚至带着点故意的冷落,她鲜红的唇子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叫阿芳的服务员每次都会热情地递给白诗单子,替他斟满茶水后,再转身离开。
她的老公一直没有出现,即便是在最忙的时候,开业的第一天,胖子指着瑶瑶身后不远出一个背影给他:喏,那就是老板,我一哥们。
白诗的位置除了前方和右方挡着一块灰色的布帘子以外,其他地方却有些惬意了,背后和左侧便是庞大狭长的玻璃窗,转身向正后方看去,一栋栋摩天大楼隔江而立,几艘货船哒哒地划过江面,穿过跨江大桥;左侧是隔壁一个咖啡店的一个小桌子,第一次坐定这里的时候,咖啡店的小桌子围满了五六个年轻的女人,都是三十左右的年龄,想必都已经成家。她们在一块的时候,白诗放佛看到了一个女人不同装束的身影。一个靠窗户的女子一直盯着手机,好像在回信息,她无意间往白诗这边扫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便又低头摆弄手机去了。于是,他经常侧坐着,一面可以看看轮船,一面可以看看隔壁咖啡吧那个桌子形形色色的客人。
瑶瑶有时会掀起布帘妩媚地看白诗一眼,有时旁若无人咬一下白诗的嘴唇,便闪身离开。
一次,白诗坐在位置上,发现一对男女紧挨着喝咖啡,不久他们便挤到一起,男子像一只贪婪的蚊子,吸着女子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