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太阳熟透了,像一个深秋的红苹果,大大方方地挂在空中,树上的蝉似乎一直没有停息,一直吵着,在这样的背景里,各色的人群匆匆地向工作的地方穿梭,都半睁着惺忪的眼,白诗也是如此迷迷糊糊的——火锅店离住处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要先步行大约10分钟,漫步走过一条走廊,那是陈旧的走廊,脚底是石板,凹凸不平的表面,星星点点地长满了苔藓,还是很惬意的,像是这里天生就属于凉快的境地;之后要攀上大约20多阶的台阶,那台阶是用石条砌成的,方方正正的,每当白诗踏上这些石条总要想一下,那些石匠是如何找到这些质地均匀的石材,继而把它们加工成长短胖瘦统一的石条。登上台阶再是一个水泥坝,大约有四五十方左右的面积,每晚大约八九点,温度刚刚一降,附近的邻居会突然一下子出现在这里,肆意地放着各路各派的歌曲,她们肆意地摇摆着日益肥硕或干枯的身体,跳着那不知名的舞蹈,简单的只有节奏,随意扭摆,竟也有那些跳华尔兹跳探戈跳圆舞曲的专注神情。
馨馨和红红在忙碌着,店里目前只有三桌,偶尔可燃会爆发出一阵笑声或是吼声,让原本空旷的店里,有那么一丝的活气,当然了,在这“金碧辉煌”、别具一格的火锅店里,纵声阔谈可以让你有横贯古今的感觉,似乎有点帝王指点江山的架势,这些是一个酒鬼和白诗说过的。
“老板,你过来一下。”
“哦,需要加菜?”
“你这里的装饰很有味道,黄金的感觉,我喜欢黄金,而且也有皇宫的感觉,我总会来的。”
白诗哭笑不得,这个店里最常来、最稳定的客源确实喜欢上这里让白诗恶心的色调,或是喜欢上胖子的高谈阔论,很少听到有人过来这样说:你们的火锅很地道。当然,还有很多的人喜欢上张蕾无微不至的服务,张蕾来的时候,放佛随时带了一批客源似的,很多人对她偏爱有加,她不在的时候,有人吃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问道:
“那个长披发的女孩子呢?”
“不在了。”
“那她好久回来呢?”
“应该不会回来了。”
很多客人连续来了几次,问了几次,每次总是得到同样的答案,再以后,就不会来了。放佛随着张蕾消失了一般。
昨晚的酒劲才被唤醒,一阵一阵的晕眩。
“你是喝酒才醒来的哦。”馨馨问白诗。
“嗯,你能看出来?”
“呵,你身上一股酒味,远远就闻到了。”
“小喝了一点。”
“不止一点吧。”
“还好。”
“嗯,你没有没有精力哦,得配火锅的底料,现在用完了。”
“没问题的。我准备,你们辛苦了,改天请你们喝酒。”
“还喝,喝死你,你……还是要早日走出来。”
白诗没有回应,径直向厨房走去。
所谓的配底料,其实是把一小包包扎结实的配料放在一锅泛着油水的底料里,火锅最重要的口味不在于体量庞大的底料,也不在于火候,更不在于如何优雅的环境,而在于那一方小包配料。
配料配方是胖子的父亲张叔提供的,胖子的祖辈都在做火锅,他父母经营一家小有名气的火锅店,每年收入可观。胖子起初要开一个咖啡馆或是酒吧,而且只接纳背包客,在那里人们可以畅谈分享他们的旅行奇遇,这个计划没开始实施就被他父母因巨额的投入而否定了,最后胖子不得不接受了他父母的建议——做火锅,但胖子有一个条件,就是不在他父亲手下工作,他要另开一家,张叔也只好答应了。
当时,白诗在一个报社做记者。每天在各种会场穿梭,最初的新闻热情在经历了一个会议之后被洗刷殆尽,在大学的时候,自以为新闻可以随着社会的发达而逐渐与宣传脱钩,真正因新闻而新闻,而现实并非如此,也许是受众更喜欢主旋律式的东西,报纸成了复写纸;一些记者也一味地为了求量、求快,对于一些政策不加丝毫解读,或是不加有责任的分析联系,便套用主流媒体的观点,生硬地搬上了报纸,于是“千报一面”;而另外一些记者似乎找到了新闻业的“第二条道路”,开始向汽车、地产、时尚、娱乐等媒体营销疯挤,除了不会有社会政治新闻的单调乏味的把握外,也可以得到更丰厚的提成,似乎一举两得。白诗在徘徊,是转向商业新闻,还是继续坚守在政治新闻,一直犹豫不决。之后发生了一件事,让白诗毅然放弃。
一次,上级召开了一次非常重要的会议,报社一直将其作为一段时间以来的宣传重点,专题部也策划了多个报道方案,务必将其宣传报道得更为深入全面,白诗和另一位记者也被专门抽调关注会议政策的相关动态,为了做一期专题,白诗和三位同事连续三个通宵整理采访方案,写专题评论,直到出版清样的半个小时前,白诗接到总编的一个电话:
“专题不要做了,取消了。”
“为什么?”
“领导觉得报道太高调了,让我们低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