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突然转身去获取她那双精致的眸子,他知道,一旦自己转身,她会大哭起来的。
当然,他会以近似飞的速度飞奔到楼脚,一手拎起轮椅来,就往楼上跑,之后使劲地敲门,“砰砰砰”,声音几乎在楼下都听得到。
“老婆,我回来了。”
“这么早,我来开门。”声音显得很遥远。
“今天火锅店生意不错。”
“哦。”
“来了好几桌,他们喝酒,猜拳,吼得整个店像翻起来一样。”
“哦。”
声音渐渐近了,约莫有十分钟,门开了,她笑眯眯地站着,双手拄着拐杖。
“老公,欢迎回来。”
不止一遍地,他注视着她的眸子,闪亮亮的,比夜晚的星辰更闪烁。
没有人知道这一段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最近的路,却成了最长的路,她右腿耷拉着,拄着拐杖,双臂略微倾斜,支撑起整个身体的平衡,她冒着热汗,气喘吁吁,红扑扑的脸。
很多次,他坚持要用钥匙开家门,她都坚决不允许。
“我是你妻子,我要给你开家门,看着你回来。”她咬着嘴唇,双眼直视着他。
白诗又一次转动了老屋的钥匙孔。
张蕾的轮椅现在静静地躲在老屋的角落里,靠近蓝色的窗帘——那是张蕾最喜欢的颜色,有几次白诗示意老杨拿去,老杨执意不要,“我身体硬朗的很,用这个干吗。”这句话带来冷不丁的沉默,他意识到什么,低低地来了一句:
“你留些想情还是好些。”
酒菜很简单,油酥花生,牛耳朵冷拼,番茄鸡蛋,外加一瓶江津老白干。刚刚喝了三四两,老杨脸上稍稍有些安定了,楼上的刘大婶敲门送来一小盆热腾腾的排骨汤,香味四溢,应该是炖足了火候。
“大婶,要不,一起吧。”白诗看着刘大婶。
刘大婶看着老杨。
“还热着呢,大婶。”
刘大婶看着老杨。
老杨只是低头吃着菜。
白诗不由得想笑,想到张蕾和自己曾说:“他们在谈恋爱呢。”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不为什么,感觉。爱情,旁人才可以看得出来,当事人很难知情。”
她总是煞有介事地宣教自己的理论,并深信不疑,她一旦认真起来,白诗绝不会去质疑她的话,他深刻地明白:女人的理论若被你戳穿了,你休想安静,她们的哲学,不知道她们会不会信,但是你必须得信,这是爱她或是赢得她们们爱的前提。
“你喝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张蕾有一次注视着白诗的眼睛。
“有啊。”伶仃大醉的时候,他往往头脑里一片空白。
“你爱我吗?”她穿着一身青果色的连衣裙,细细的长发自然地分披在肩背,她不时地跳跃几步,高跟鞋噔噔地欢快地叫着。
他们一直沿着江边走着,夜风从江面轻缓卷来,一阵清爽,她的长发挑逗式的笼了一下,确切地说,他走着,她蹦蹦跳跳地。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答案她早已知晓,对于他俩已然不再重要。他在想着她的下一个问题:
那你是冲动地爱我,没有自然地爱我。
“我是很自然地爱着你呢。”白诗加快脚步,试图抓住她的手,加强答案的说服力。
“哼,才不是,酒醒的时候想起的第一个人是我,才足以说明你自然地爱着我,而这一点,你从来都没说过……你个大流氓,你贪恋着我的肉体。”
“好吧,我承认,你长得漂亮,身体也好。”
她看来很高兴,女人实在奇怪,她们宁愿男人贪恋自己的美色,而不必顾忌她们的内心独白。他想,这肯定是女人们的一出小把戏,说这样话的时候,他们已经牢牢俘获你了,说这样话的她们绝对充满百倍信心。
她终于在一处栏杆处站定了,她双手扶着栏杆,似乎又有些消沉了。
“白诗,你说,这江水凉吗?”
“凉啊。”
“这江水是从哪里来的呢?”
“雪山融化的,很多都是冰水,雪水。”
“那会到哪里呢?”
“
下三峡,走宜昌,滚滚向东,流进大海啊。”
“你说,这水里会不会有很多很神奇的东西,比如人啊之类的。”
“人?”
“是啊,人们还是很希望汇进这江水里,多有意思,水下有很多人一块排着队你挤着我,我挤着你,向东边走去。好热闹啊。”
似乎白诗和老杨都没喝醉,两个人终究没有说些酒话,醒来的时候,阳光刺激着他的眼,白诗感到自己应是意识先于眼睛清醒的,因为意识里,一直惴惴不安浮现这个画面,他始终不能确认这个画面是否真实。
“张蕾好喜欢你啊。”老杨说。
“
放屁!她恨我,她不让我好好活着,死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