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思念是一座荒原> 第1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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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醉酒(1 / 4)

荒园,应该早已草长莺飞了吧。

白诗站在新房的阳台上,间或一阵装修惯有的味道像赶集似得袭来。这是一片被地产商炒的火热的区域,从湖蓝厅的27楼望去,一片片曾经的绿地里蠕动着一条条白色的虫子,起了浓浓的硝烟,一次置业顾问推着他来到样板房,指着灰蒙蒙的远方,喏,以后前面是中央CBD,城市的核心!

他还是一遍一遍想起那处日渐苍凉的荒园来,她就像一位耄耋老者独自坐在摇椅上,回望着喧哗而孤独的过往,眼睛浑浊、杂乱,却依稀有那么一丝闪耀的东西。对于他而言,那些闪烁的东西成为形如琥珀凝结的美好,永久地保存了。

荒园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只是一处偏僻的院子,安安静静地呆在一处叫做金沙湾的居民楼中间,可以说它很年轻,也可以说它很古老。

她有十亩地那么大,院子的中央是一个庞大的坟冢,究竟是谁的坟墓大家也说不清楚,有的说是皇家显族,后裔都在韩国,是韩国一贵族的祖宗;有的说是渝州府时期,一个誉满大地的妓女,宠爱她的众多书生凑钱买了一块土地专供她;也有的说是民国时期,一个金姓的卧底被处决后,家人匆匆将他埋在这儿,跑到台湾去了。据说坟冢原先有一块石碑,上面字迹给很多人都不认识,被人们拖去做了一处排水沟上的石板,供人们来回踩,走上去也很踏实放心;据说还有两个守墓的石兽,一个是石马,一个是石牛,也被人牵走,安在哪一处新开发的别墅区门口,估计卖了一个好价钱。至于坟冢,几乎没人动过,也据邻居说,几乎都是石头,动了几下铁镐钻头都动不了,作罢。

院子的四遭围着一道土墙,留着两个遥遥相对的铁门,铁锈褪了一层又一层,凹凸不平的,就像长了绿霉的枯木,推开门也是轻便的的嗬嗬声,没有丝毫的沉重感。两扇铁门之间是一条宽约2米左右的甬道,像一条平铺的面袋子,摆成一个S型,有那么点妖娆的感觉——倘若你可以联想到女人丰满紧绷的臀部。确实,小路边界光滑,路中间也见不得半点杂草。

白诗以前住的公寓就介于臀部的位置,只是隔着一道薄薄的墙,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就像一座空寂的舞台。初搬到这里的时候,周遭的围墙已经被地产开发商粉饰一新了,白白的墙面豁然给过往的行人眼前一亮,只是临近院子正门的地方,不知哪个文艺好事者,涂鸦般地用炭末或是烧焦的什物,方方正正地写了两个字:荒园。

其实,荒园一点也不荒凉。天气好的时候,俨然是个小集市,小贩们会用篓筐或者簸箕盛来一簇簇新鲜的绿菜,摆在路两边,行人便从这里经过,有的是上学上班省去一截不远的路途,有的是纯粹过来买菜,有的是过来拿捏出气的。

你看了半天,摸了半天,买不买?

不买。

哈皮,经常给老子捏!

两个人便吵起来了,菜被掀翻,像一只只老鼠滚落到地上,混进路边的草丛里。

也有的是出来锻炼身体的,像放风似的,从前门走到后门,从后门走到前门,来来去去,但绝对不会出围墙,老杨就是其中的一员,拖着死去的右腿,一遍又一遍,像一个清洁工夹着一把扫帚,小心翼翼地扫过地面,深情凝重,对于路边所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

近午的时候,她大大方方的成了一个安静、犹豫的姑娘,偶尔有人匆忙地穿过,旁白是一句接一句的鸟叫,一个完美的长镜头,一部大片里一段冗长的铺垫。

落日近晚的时候,路灯一片接一片闪起,一个个影子搀扶着,从繁华的商圈归来,有的是瞎子,有的是聋子,有的缺了腿,有的缺了手,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缺了手和胳膊,有烫伤的,有致残的,有丧父的,有丧母的,有丧父母的,有得病的,有变异的,有疯疯癫癫的,有不知名忧伤衣冠残破的,一波波从后门涌来,洒落到院子的东北角,除了脚步声,就是硬币声、游戏币声、破铜声、烂铁声;盆子声、夜壶声、拐杖声、车轮声、木头声;呻吟声、咒骂声、无法辨别的方言低语声……当然,偶尔还有未尽兴的二胡声:

怎奈何,少时方圆百里一朵花呢

怎奈何,香的太浓太远惹蜂蝶啊

哎呀呀,话说那是仲秋月儿圆啊

你瞧瞧,粗布上身却比绸缎美啊

却看看,脸蛋白皙光润带着笑啊

再看看,********衣服裹不住呢

那道是,一轮皎月含羞落人间哇

啊呀呀,一轮皎月含羞落人间呢

嗯哼哼,嗯嗯了哇哼哼呀呢嗨哦

……

不久就静静悄悄,像一片有重量的黑暗沉到东南角了,依稀有一种难言的窸窣。

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白诗公寓的楼下,墙里边的西北角,有时可以听到一阵阵年青的嬉笑声,一句接一句,不久就模糊不清,不久就低声呻吟,不久就大张旗鼓,不久就黯然失声,像在肆意地吞食一场晚宴;有时是一阵阵哭腔开头,吱吱呜呜,像一个漏风的风箱,不一会被堵住了,不一会又放出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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