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但真有些疲惫,林月湄也着实担心天心,便起身告辞。
林月湄一走,苏婉柠立即起身,顾不得锦荷的阻拦,坚持梳洗。
锦荷实在拦她不住,唯有替她细细穿戴起来,复又必要跟在苏婉柠身边,方才放心。
“小姐,这么晚了,你还出来作什么?”锦荷扶着苏婉柠在长街走着,白雪盈盈,长街寂静,唯有几人踩在积雪上发出声响。
“我出来看看这人心到底有多黑,能否黑过这后宫的黑夜。”苏婉柠仰头长叹一口气,人命在这里便是轻贱如同草木,也许哪一日,她便落了林薇薇那般的下场。
“小姐又何必说这样的话,眼下你在宫中正得宠,皇上对你又是死心塌地的……”
“死心塌地?”苏婉柠不等锦荷说完,便凉凉地笑了一声,“锦荷,你竟把我当做了初入宫的小女孩了吗?”
锦荷心下一沉,无奈道:“小姐打小就比旁人多了些心思,看事情都十分透彻,有些事情自不用锦荷来说,在这后宫中,若不能往上爬,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正因为清楚,所以才不得不斗不争,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苏婉柠深深地叹口气,有些人事,看透了,反而更加令人难受。
“小姐,天黑路滑,我们还是早些回去罢。”锦荷蹙眉道。
“锦荷,我一人去走走罢,你就先回去罢。”见锦荷还要说话,便率先打断她,“我只是到金兰苑坐坐就走,长街至清云宫又不是很远,我无碍的,如今你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锦荷见苏婉柠执意,便不好再说什么,唯有细细叮嘱了,方才回去。
苏婉柠一人行至金兰苑,见苑中还亮了暖炉,苑里的各色花朵虽不应季,却仍旧开的艳丽。
进入竹屋,苏婉柠见里头亮着灯,还放了火炉子,暖暖的。
贪了四周的清净,她倚在榻上浅浅睡去,梦里竟瞧见了锦梵身披锦缎而来,又梦见了那日竹屋的事情,竟被惊醒。
“小主睡得不安稳?”火炉旁传来锦梵的声音。
苏婉柠极目望去,却见锦梵但真披着锦缎披风,坐在炉火旁烤火,不由大惊:“王爷如何在此?”
“小王入宫侍候太后,偶然出来走走,不想大雪封路,唯有进来避躲,实不知娘娘在此。”锦梵转过身背对皇后,看着炉火明灭有序,淡淡说道。
苏婉柠起身坐在榻上,听得外头簌簌声响,想必雪下得不小,锦梵未曾说谎。
只是慈宁宫离金兰苑甚远,又是大雪天,如何会走到这里来?
“眼下已然开春,却下了不合时宜的雪,实不知是好是坏。”与锦梵独处,苏婉柠心中实在难安,加之此处又有不好的记忆,更盼着锦荷早些来接了自己。
“天地万物本无心,只因人之情而变,娘娘想着它好便是好的,想着它坏也是坏的。”锦梵看了看窗外,轻声道。
苏婉柠一时无言以对,默了片刻,方才问道:“王妃近来可好?”
“很好,还未多谢娘娘上次相救之恩。”锦梵说着,但真起身行了谢礼。
苏婉柠道:“不过举手之劳,何况王妃亦曾助我,王爷何必言谢。”
“有时还真不能不信缘分。”谁能想到,几年前的偶然相遇,竟会令二人之间发生如此多的事。
“本宫从不信缘分。”苏婉柠听出锦梵话外之音,站起身,沉声道:“是非恩怨,难以言清,人情来往亦是如此,今日既然恰逢王爷在此,本宫便多说一句,今后不会有人再去王府打扰,也希望王爷莫要再过问灵夕殿的事情,这便是本宫的福气了。”
锦梵心中一冷,虽知道苏婉柠态度十分明确,也并非第一次被她拒绝,却仍旧感到心伤。
“娘娘放心,小王必不会再给娘娘造成任何困扰。”
苏婉柠便点点头,正逢锦荷自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雪伞,“小姐,适才奴婢就让你回去,这下外头下了这样大雪,仔细摔了。”
抬首见锦梵也在,愣了一下连忙行礼,道:“奴婢原不知王爷在此,擅自闯了进来。”
苏婉柠打断她道:“王爷到此避风雪,你既然来了,便走吧。”
“外头雪大路滑,娘娘还是等大雪停了再走罢,小王先行告辞了。”锦梵说着,便别过二人,出门去了。
锦荷见苏婉柠不为所动,看看手里的伞,忙追了出去,“风雪极大,王爷还是带上吧。”
锦梵转头看看递到自己面前的伞,笑了笑,“锦荷姑娘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罢,本王用不着。”言罢,便抽身进入风雪中。
锦荷立在原地,看着那抹略显落寞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有些不忍。
“走吧。”苏婉柠这时也出来了,竟也不撑伞,一人踏入风雪中。
“小姐,仔细着凉。”锦荷忙上去为她撑伞,却被苏婉柠拿了伞放在一旁。
翌日,慈宁宫传来了消息,太后的病情竟然稳定下来,倒是镇北王爷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