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宣布学校复课,恢复正常的教学秩序呢?”
她的话也引来了老师和同学们的一阵掌声。
白戈为难地说:“这可能有问题,现在是一个特殊的时期,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方兴未艾之际,贸然宣布复课,将背离了文化大革命的方向,有用学习压革命之嫌,所以,在教育局没有明确指示的情况下,我很难这样做。”
白戈嘎然收住,杨南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站在人群里的高一二班的班主任说:“借今天这个机会,我也有几句话想问一下白校长……”她姓石名秀,近三十岁的样子,中等个儿,长得来单眉细眼,脸上白晰而又嫩薄的皮肤下透出一片殷红的血丝,鼻梁上架着一副透明有机玻璃眼镜,让我一见到她就免不了要在心里嘀咕,这么一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样子,怎么可以和梁山泊里的拼命三郎同名同姓呢?
石秀对白戈说:“……上一学期末,老师们在大字报中对学校的工作提出了不少问题,现在新的学年又开始了,你作为金鳞中学的校长,可不可以把回应大字报中所提出的问题作为下一步工作的重点呢?”
白戈听她说完,说:“对于上学期老师们对学校工作提出的意见,我已经进行了认真的整理,并向区教育局写出了书面报告。其中关于教育改革方面的问题,是一个涉及全局的问题,必须编制新的教学大纲,下发重新审定的教材,制订新的考核标准,而这一切都必须由教育主管部门进行统一的部署;关于涉及金鳞中学教职员工的福利、学校环境的改造以及后勤保障等方面的问题,必须要等教育局批复才能进行,因为其中每一个项目都涉及到资金的来源问题,没有钱,就不具备解决问题的前提条件;至于我个人工作作风上的问题,我正在按同志们的意见努力改正,欢迎广大老师和同学们监督。”
石秀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谷易容说:“我想问闻梅勤务员一个问题,中学生红卫兵对校门口贴出的那张《这里有一个大阴谋》的大字报是什么态度?”
这次闻梅没有任何犹豫,大声说:“这张所谓的大字报,颠覆我们党、国家和人民基本的价值认同,把矛头对准党的领导,企图挑起群众斗群众,中学生红卫兵对此表示坚决反对。”
有些老师和同学开始争先恐后地表达自己的意见,甚至互相争论起来,屋子里开始乱了起来。
一片“嗡嗡”声中,谷易容又把脸转向了闻梅,说:“你既然坚决反对这张大字报,那么你作为中学生红卫兵的一号勤务员,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你对金鳞中学的化大革命的意见呢?”
闻梅镇定了一下,说:“第一,我不同意你对金鳞中学文化大革命的评价,因为正如刚才白戈校长讲的,我们在学校党组织的领导下,按照中央的统一的部署,组织了关于文化大革命一系列文件的学习,开展了一系列的活动,包括刚刚结束的‘破四旧’的活动,此后还有一系列活动会接踵而来。第二对于学校目前确实存在的纪律松懈,秩序涣散的问题,我建议由各班班主任和中学生红卫兵勤务员共同负责,进行纪律整顿,建立起必要的秩序。第三,我们看到,白戈校长把所有问题都推给上级,对金鳞中学文化大革命的领导不很得力,这其中有他自己缺乏应有的积极性和主动性的问题,也有组织机构不适应文化大革命形势发展的需要的问题,因此,我建议学校筹备成立新的教职员工革命群众组织,和中学生红卫兵一起承担起领导金鳞中学文化大革命的重任……”
不没等闻梅说完,白戈就接过话头说:“我的思想水平不高,领导能力有限,愿意接受老师群众和红卫兵同学们的领导。”
这时,窗外隐隐约约地传来工厂下班的汽笛声。
闻梅讲:“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对今天老师和同学们提出来的问题,由学校和中学生红卫兵下去后研究一个解决方案。”
大家这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突然遭遇的一场混战让我看得目瞪口呆,下楼的时候,我对葛利江说:“没想到,我们班的女生个个都这么厉害,平时没什么事儿的时候,也不见得能显出个山高水低来,可只要一斗起来,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也感慨地说:“几个丫头片子,一番唇枪舌剑,没有刀光剑影,却是招招见血,不见辗转腾挪,却是步步惊险……”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地说:“你有没有感到,几个女生中,闻梅、柳月和谷易容的表现,都与她们身分和过去所展现出来的性格一致,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唯独杨南雁却象是突然杀出来的一匹黑马,展现出这么强的表现欲,有点出人意料。”
葛利江的的话提醒了我,想了想我说:“确实,仔细想来,杨南雁过去给人的印象是比较矜持,从来也没见过她在大庭广众之中主动挑起什么话题。”
我进一步地退到心的更深处,以一种忧郁的眼光远远地看着杨南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