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拔地而起。作为传统的日用商品购物中心，随着历史的变迁，虽曾几度盛衰起落，但市民们对这条由木质结构店铺组成的长街，一向持有美好的感情，人流密度始终占据全城顶峰，如今，它虽处在脱胎换骨的阵痛之中，但仍然备受生意人和顾客的偏爱——在那尚未始拆的街段，国营的、集体的店铺依然招牌醒目门庭若市；在那已经夷为平地而暂未动土的大片废墟上，几十成百的个体摊贩如雨后春笋应运而生，人声喧闹生意兴隆。作为市民风貌的观察窗口，街上摩肩接踵的男女人潮色彩斑谰——上身淡白下身灰蓝的清一色老式秋装仍旧望风披靡，黑色的布制遮阳伞和古式麦杆扇照旧挥洒自如，时髦的西装革履、洋式裙裾、体恤衫、喇叭裤、男长发、女波浪恰似异军突起，鲜见的折迭花伞、尖头皮鞋、塑料凉帽纷纷招摇过市——真乃古朴与新颖争奇斗艳，守旧与创新杂陈映照。
一边想心事，一边溜马路，曾有为推着自行车慢步而行，不时地避让着迎面涌来的车流人潮，偶尔也会被街边的杂物异景吸引驻足观望一阵。
走在正拆旧建新的街段上，如林的脚手架司空见惯，并不能惹起他的观望兴趣，但行至一片范围最大的建筑地段，那挂在井字型提升机架外边的一幅长条标牌“衢州市百货贸易中心大楼施工处”却牵住了他的脚步。
他忽然记起，厂里的粘土砖老产品在市场上一直供不应求，时至四季度，市里各建设工程都进入施工黄金季节，来人来电到厂催货的客户比比皆是，供销科林科长好卖个私人面子，擅自打乱销售计划，拆东墙补西墙，使得几家被延误供货的用户上门责讨，把状告到厂长办公室来，惹得他一时火起，把林科长狠批了一顿，整得对方脸红耳赤。他记得很清楚，前天下午，就是眼前这座在建大楼施工单位的材料采购员径直到办公室找他，哭丧着脸，诉说“砖头供应不够用，眼看影响施工进度”的苦情，硬磨软缠，请求月底前加供粘土砖二十万块应急。他本想一推了之，但灵机一动，反过来向对方耐心地介绍粉煤灰砖的优质性能和价低优势，建议对方改用新产品。可那采购员就是抓住陈芝麻烂西瓜不放，始终摇头不信，他只得把脸一沉，说声“要粘土砖一块不多给，要粉煤灰砖需多少给多少”，让人家吃了闭门羹。此时，他伫立在这个单位的施工招牌旁边，发出深深的浩叹：“质量是竞争的基础，销售是生存的命脉，管理科学上这条规律一点不假。拚着命把质量搞上去了，可在销售宣传方面考虑太少，如今，好货没人要，又是一个苦果摆在面前，够尝的了！”
浓眉紧锁心事重重，曾有为情绪低落地继续推车前行。
走在旧店铺尚未拆除的街段上，琳琅的商品和潮涌的人群更不是他浏览的目标。但行至一片旧屋拆除尚未动建的宽阔废墟时，那暂时被利用的摊贩市场上，人流济济中一个奇独的景象却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激起他的浓厚兴趣，促使他把自行车锁在废墟边角处的垃圾堆上，信步加入那个热闹的人堆里去。
挤进人圈，注目一望，原来是本市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乡镇企业在此设摊展销。但见那用两块床板铺上塑料台布搭成的简易货摊上，放置着大大小小包装漂亮的纸盒子，排列着一支支牙膏式的软膏和一瓶瓶小容量瓶装的液体，货摊上方用竹竿挑着一幅惹人注目的红布横幅“高效洗涤剂新产品展销”。货摊前方一小块空地上，一位女货主嘴里宣扬着“好货”，手上给围观的人群分发产品说明书；两个长发男青年在别出心栽地给人们做现场表演——各人手里抓块漂白细布，一个在布面涂上肮脏的废机油，另一个在布面涂上黑墨水，然后，一个在油迹处挤上些软膏，另一个在墨迹处洒上些液体，各各用手搓抒一阵，将玷污处浸入脸盆清水里漂洗，扭干后当众展开布面，果见白布上的污斑踪影消失。这一来，引起了里外三层围观者的齐声喝彩和搔动喧哗，有人将信将疑地继续探询，有人掏出小钞买一瓶一支回家试用，更有人慷慨解囊成盒成箱地购货，一时间，拥挤得不可开交，货主们收钱付货应接不暇。
曾有为挤在人圈里，货主的现场表演虽也博得他心里赞许，但他讲求科学，伸手要了张产品说明书，挤出人丛仔细阅读。只见那一方铅印纸上墨迹生动——
横路乡日用化工厂根据国内外最新工艺配方研制，开发出高效冼
洁精新产品——油污洗涤剂和墨污去污灵。它可以使你保持衣着整洁，
它可以帮你消除织物污染，它可以助你提高洗衣效率，它可以让你延
长服装寿命！
接下来还有产品性能和使用方法的详细说明。
目睹这幕别开生面的市场设摊展销，曾有为内心为之震动。这种产销直接见面的新鲜事物令他大开眼界深受启发，这家乡镇企业勇于开拓善于经营的高明之举使他茅塞顿开深为钦佩。心有灵犀一点通。犹如黎明时旭日跃出地平线，一个大胆的念头猛然从脑际升腾而出。他想：一项新产品、新工艺，由正规科研机构来作出权威技术鉴定，固然是必要的，但当务之急是货真价实而销不出去，将要导致停产，与其被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