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是政治上患忧郁症不好!既然知音已逄,何虑好景不长?工艺改革已经成功,我立下的‘军令状’已经兑现,事实已摆在领导机关面前,谁还会不顾是非撤我的职、调我的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即便把我调开去,咱们还是贴心战友携手合作,谁能把咱俩的心隔离开来?有党中央的决策在,有你我这样的志士仁人在,美好的理想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的呀!……”
薄薄两张信笺纸,寥寥数语贴心言,既是志士雄心的真实观照,又是工厂远景的精练概括,其价值赛过金银珠宝。曾有为小心地将它对折起来,找个牛皮纸信封装好,锁进办公桌抽屉,然后仔细地翻阅那一叠质量捡验报告单。
化验室专用的报告单,一式三份,字迹工整,数据齐全,在“捡验者”和“复核者”栏里签着朱凤兰和刘忠才师徒俩的姓名,只要再盖上厂部行政公章,便是粉煤灰砖工艺改革成功的证据、产品质量优异的标志。曾有为审阅完毕,立即到党委办公室找掌印官张达功盖上单位印鉴,留下一份自已保存,其余二份细心地装入文件袋,置入公文包,关好办公室房门,到楼外车棚里骑了辆公用自行车,先到新产品成品库场挑选几块砖头用根绳子绑好放置在后车架上,然后便骑出厂门,直往市区而去。
曾有为来到市建材局机关大院,从车架上取下那几块砖头拎在右手,左手带着公文包,上楼左拐,先走进副总工程师办公室。
花白头发的尤副总工程师沏茶让坐,亲切地接待来访者。当他听过曾有为对粉煤灰砖新工艺投产成功的简单描述后,白晰而多皱的脸颊上悄悄地爬上两朵淡淡的红云。接过曾有为递来的产品质量捡验报告单,仔仔细细地审阅两次,摘下老花眼镜,神情激动地离开办公桌踱到客坐木椅边,紧紧握住年轻厂长的手,微微颤抖着喉咙,说:“小曾同志,你们这个工艺改革干得好啊!那回,我跟着调查组到过你们厂里,在车间里连续转来转去,把那条生产线都看透了,觉得你们这个新工艺改得合理改得先进。可惜,……唉,我这个陶瓷行业出身的土包子,对硅酸盐制品的工艺研究不深、实践知识更接触不多,没能帮你们找出倒坯事故的原因,反而拖累了你们。我……,我对不起你们呀!”
这个五十年代大专毕业,在陶瓷窑边干过二十几年的专家工程师,因为刻苦创业,在陶瓷、玻璃、耐火材料等专业技术上深有造诣,在本市工业界小有名气。但十年****的风浪荡涤,身心受过摧残,为人处世变得谨小慎微,虽被关向荣请到市局任职,在业务上与任重远珠连璧合,可内心余悸重重,凡事不敢作主,当年那种运筹决策敢于攻克技术难关的壮志悄然退色了。两个星期之前,他被郑副书记点兵点将参加局调查组,面对自己研讨不深的粉煤灰砖生产工艺,遇到未亲身实践者难以探索的事故难题,虽然独自一人费力摸索而终无所获,身不由己地在那个指鹿为马的调查报告上违心地签字画押。从此,一个科技工作者的良心使他如做了件亏心事,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内心充满负疚感。此刻,听闻曾有为带来事故解决、试产成功的喜讯,猛觉得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那激动的神情里既有深深的感激,又有重重的愧疚。
“尤副总,你别那么说。我知道,那时搞事故调查,你是被迫上阵身不由己,这不能怪你。再说,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再提了。”曾有为理解老工程师的心情,宽慰着对方,并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今天特地来向局党组和技管处做成果汇报,另外还要办件要紧事。我们的粉煤灰砖新产品质量过关了,可过去八年来产品质量不合格声誉低劣,人家建筑行业不太信任,如今优质产品堆了几十万块,还没一个大单位敢进货呀!为了打开销售局面,我们要求局里向省科委申请做新产品技术鉴定,任总不在,这件事我想找你帮个忙。”
“好!好!工艺改革成果鉴定理所当然,责任所在义不容辞。咱们这就去找郑副书记商量。”
老工程师拍胸而起,变得果断明快起来。曾有为拎起那几块绑好的砖头,携着公文包,同尤副总工程师一前一后走进党组书记办公室。
“郑副书记,我给你立下的‘军令状’已经兑现,向你报喜来了!”曾有为激动地招呼。
郑副书记坐在办公桌后边,正在抽空抽烟,有人上门谈公事,自然指客让坐。他对曾有为的成果汇报一无思想准备,吃了一惊后,将信将疑地听完曾有为侃侃而谈,脸上呆愣愣地毫无表情:“这么说,你那个工艺改革真的搞成功啦?质量真的能行?”
曾有为微笑着把一叠质量捡验报告单递了过去。郑副书记摆着一副领导干部的样子,随手翻了翻,称说“看不懂”,坐在一旁的尤副总工程师起身走过去,耐心地向他解释了一通。郑副书记还是似懂非懂,摇头笑笑不置可否:“我不是搞砖瓦生产的人,你再讲我还是不懂。有你副总工程师点头,我没说的,就算它质量过关吧。”
曾有为胸有成竹,不怕书记不信。他解开绳索,取过一块砖头,说了声“咱们现试现看”,将手里的砖头做了个离地一米的自由落体,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不